客廳內的氣氛，隨著陸沉的解說而變得越發的壓抑。
陸沉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他一講解歷史，這些人就這麼的帶入。
說真的，哪怕是電視上的那些專門演繹皇帝的明星們，都沒有這個氣場。
就在陸沉心中對於這三人的精神狀態有些懷疑之時，老者卻是突然再次開口問道：
「陸小哥，看你的樣子，似乎對明朝很是了解啊？」
提到自己的專業領域，陸沉頓時便又來了精神。
「那是自然，明朝十六帝，無論是您老演繹的朱元璋，還是編修永樂大典的永樂大帝朱棣，再到後面什麼四十年不上朝的……」
然而，還不等陸沉展開滔滔不絕的演講，便又被老者給打斷了。
「等等，你說什麼？永樂大帝朱棣？你說的是那個被朕封為燕王的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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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毛襄，聞言肩頭微震，抬頭望向自家陛下，眼底滿是疑惑。
燕王朱棣，乃是陛下四子，驍勇善戰、鎮守北疆。
雖然確實文武兼備、勇武過人，可何來什麼永樂大帝的尊號？
陸沉微微搖頭，只當是這位入戲太深的老爺子，聽到自家飾演角色的子嗣事跡，來了興致。
他下意識點頭，一副侃侃而談的模樣，語氣篤定又自然道：
「不然呢？還能有哪個朱棣？就是您老演的洪武大帝的四皇子，燕王朱棣啊。」
「他可是明朝除了您之外，最能打的一位皇帝，妥妥的千古明君。
其登基之後年號永樂，後世尊稱永樂大帝，修《永樂大典》、五征漠北、七下西洋、萬國來朝，把大明的國威推向了頂峰，堪稱一世雄主。」
陸沉越說越起勁，全然沒注意到面前朱元璋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沉可怖。
在他的認知里，朱元璋傳位的是皇太孫朱允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正史常識。
老爺子沉浸角色，大概多半只知曉太子一脈，不清楚後續燕王登基的往事。
可這番話，落在朱元璋耳中，不亞於平地再起驚雷。
朱棣，永樂大帝？登基稱帝？
朱元璋身軀一僵，腦海中轟然一片空白。
心底積攢的驚疑、震怒層層疊加，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此生子嗣眾多，諸子各有分封，長子朱標仁厚賢良，是穩穩的儲君。
在他的布局裡，太子繼位後、自然可以守文治、安萬民、穩朝堂。
然後諸位藩王鎮守四方、拱衛皇室，大明江山必然安穩永續。
可眼前少年一句輕飄飄的「永樂大帝朱棣登基」，直接撕碎了他所有的布局與算計。
燕王戍守北疆，手握兵權、勇武過人，他不是不知。
但卻始終篤定，藩王忠心、嫡脈正統，絕無篡位叛逆的可能。
可如今看來……是他錯了？
他傾盡心血安排的傳承，最終落得皇子篡位、江山易主的結局？
朱元璋喉結滾動，眼底翻湧著滔天寒芒。
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死死盯著陸沉追問：
「朕……朕立的太子朱標呢？為何登基的是朱棣？」
毛襄瞬間感知到君上的滔天怒意，心頭大駭，垂首不敢異動。
陸沉只當老人是好奇後續劇情，隨口解釋道：
「太子朱標，當然是病死了啊，最後朱元璋確立了皇太孫朱允炆。
然而朱允炆年少登記，削藩手段太過狠辣無情。
最後燕王朱棣直接起兵靖難，一路從北平打到南京，攻破皇城，奪取了皇位。」
簡簡單單幾句話，將明初最慘烈的皇室內鬥、靖難之變，娓娓道來。
轟——
朱元璋腦海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
削藩、靖難、起兵篡位、皇城易主、太孫失蹤。
他畢生所求的家國安穩、嫡脈永續。
在他死後短短數年，便化為一場兄弟鬩牆、骨肉相殘的血色鬧劇。
他算計到了一切，卻唯獨沒算到自己的長子早逝。
皇太孫更是親手掀起戰亂、自毀基業。
一朝靖難，骨肉相殘，朝堂動盪，生靈塗炭。
朱元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震怒、悲涼、失望、悔恨，萬般情緒壓在心底，最終盡數化為深沉的冷厲。
他沉聲再問，字字沉重道：「這場靖難……死傷多少？天下亂了多久？」
陸沉想了想，如實回道：「戰亂持續四年，南北交戰、軍民流離、死傷無數。
雖然朱棣登基後開創了永樂盛世，算得上一代明君，但這場皇室內戰，終究讓明初積攢的國力損耗慘重，也留下了無數朝堂隱患。」
四年戰亂，骨肉相殘。
朱元璋心底一陣刺痛。
他拼盡一生，掃平天下戰亂，還給百姓太平盛世。
到頭來，自己的子孫卻親手點燃戰火，讓天下重回動盪。
何其可笑，何其諷刺。
一旁的李清照徹底默然。
大宋有亡國之悲，大明有骨肉之禍。
盛世錦繡，終究是鏡花水月。
無論何等強盛的王朝，何等賢明的開國君主，終究擋不住歲月洪流、人心詭變。
她心底那點微弱的改命執念，此刻被沖刷得搖搖欲墜。
陸沉看著老者久久不語、面色陰沉如水的模樣，終於後知後覺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入戲太深了。
這股深入骨髓的悲涼、震怒與無力，根本不是普通人演得出來的。
他下意識收斂笑意，小聲試探道：
「老爺子，你……你沒事吧？就是一段歷史而已，沒必要這麼較真。
要我說，永樂大帝也算彌補了前期戰亂的損失，也算不負大明瞭……」
話音未落，朱元璋緩緩抬眼。
那雙飽經殺伐的眼眸，此刻直直看向陸沉道：「敢問若是先生，這大明是否還有救？」
不知不覺間，朱元璋對陸沉的態度，也是再次發生了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