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明顯已經喝醉了的李清照,陸沉連忙驅散了湊熱鬧的人群。
然後自己將李清照扶了起來,送到了之前特意留出來的房間。
一番折騰之後,才終於將喝醉了的李清照安頓睡下。
從房間出來之後,陸沉忍不住嘆了口氣。
以後要是每天都這麼多人,那自己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難不成,自己還得專門再找個偏僻沒人的地方?
只是轉念之間,他便又是忍不住搖頭。
現在這些古人穿越過來,他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原因,還因為這景區的原因。
沒弄清楚之前,他也不能貿然行動。
只是看今天這群人的情況,這一時半會兒的,這景區的熱度只怕是降不下來。
而且,自己當初開的這家民宿,規模比較小,加上自己住的,攏共也才五個房間。
現在這麼多人都擠過來,根本就沒辦法安頓。
與其一直這樣,自己還不如擴張一下,然後將這座小院子當做自己的私人宅院。
到時候,把這些穿越者跟來湊熱鬧的分開,應該就差不多了。
正好,自己的手頭還有之前賣黃金的幾十萬,應該也足夠了。
想到這裡,陸沉便沒有再繼續糾結,而是下去休息。
即便是擴建,他也得再看看情況。
另一方面,因為霍去病的離開,再加上新來的李清照也喝醉了。
原本在外面等候的遊客,在等了半天之後無果之後,最終大多數人還是離開了。
畢竟,晚上的青山風景區,還是很冷的。
……
接下來的晚上,倒是陸沉這幾天過得最安靜的一個晚上。
除了另外幾個房間的遊客,有幾個人問了問有沒有吃的之外,其他倒是沒有什麼。
李清照一直在沉睡,陸沉也沒有打擾她。
現在高度酒,可不是李清照這種沒有被污染過的古人能輕易消化的。
確認了沒有什麼事情後,陸沉也早早的便休息了。
……
凌晨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滴滴答答的雨滴落在窗戶上,發出了一連竄的滴答聲。
陸沉有些憋尿,迷迷糊糊的便出了房間,準備上個廁所。
然而,等他從房間裡出來之時,卻發現門口已經站著了一個人。
看到背影,陸沉忍不住驚訝道:「李姑娘,你醒了嗎?」
「昨日是照孟浪了,給先生添麻煩了。」
李清照聽到陸沉詢問,下意識轉過頭來。
昨夜微醺的緋紅早已從臉頰褪去,恢復了素白清雅的溫潤氣色。
長發此時已經整齊束起,僅餘幾縷碎發被晨風拂動。
少女靜靜的站在門口,側臉望著窗外滂沱夜雨、朦朧山色。
她唇瓣輕啟,清潤婉轉的嗓音,伴著雨聲輕輕響起。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
一句詩出,瞬間撫平了整夜的浮躁。
陸沉聞言頓時腳步一頓,心頭微震。
他的腦子飛快轉過史書與課本里的記憶。
《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後世大多考據,這是李清照嫁入趙家,與趙明誠婚後閒居之時所作。
可眼前這一位,是尚且身處汴京、還並未遇見趙明誠的少女李清照。
怎麼會,此刻就吟出這一闕詞?
李清照並未察覺他內心翻湧的疑惑,目光仍舊落在窗外煙雨籠罩的山林。
看著簷角雨水連成細細的水線不斷墜落,她微微蹙眉,繼續輕聲往下吟哦。
「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一闕小令吟罷,餘音混在雨聲里緩緩消散。
李清照緩緩轉過身來,素白的臉上帶著酒後初醒的淡淡倦意。
眉眼沉靜,不見昨夜喝酒打牌時的肆意跳脫,只剩屬於才女的幽微悵然。
「先生這般神色,莫非是照這詞句有什麼不妥之處?」
見陸沉愣在原地,眼神複雜地望著自己,李清照不由得微微疑惑,輕聲發問。
陸沉回過神來,往前走了兩步,屋外光線昏暗,只有門口些許微光落在兩人身上。
「李姑娘的詞句自然絕妙,字字皆是大家手筆。只是……專家們推測,此作似乎是你婚後才寫下的。」
陸壓著聲音,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李清照道:「如今你尚在汴京閨中,還未結識趙明誠,為何心中便生出這般感慨?」
這話一出,李清照眸子裡也掠過一絲愕然,驚訝道:「專家?那是什麼?」
「額……專家是一種叫獸,總之,後世人大多都是如此認為的。」
李清照聞言垂眸低頭,指尖輕輕捻著袖口,沉默了下來。
雨聲滴滴答答襯得門外的地板上,顯得格外安靜。
「原來在後世記載之中,這闕詞竟歸在了我成婚之後。」
她低聲喃喃,似在消化這件事,隨即輕輕搖了搖頭道:
「可是先生,詩詞哪裡一定要因婚嫁才寫得出。」
少女抬眼望向窗外被大雨摧殘的花木,聲音清淡悠遠。
「汴京宅院裡,春日海棠盛放之時,我也曾醉酒酣眠,一夜風雨過後,庭前花落滿地。
那時我見落花狼藉,心中便生出這般感嘆。
只是那時隨性口占,並未落筆謄寫,也不曾拿給旁人看過。心中存下這一份感觸,埋在心底。」
「原以為,待到日後歲月安穩,再把它書於箋紙之上。
誰能想到,今夜身在千年之後的世界,一場夜雨,一席殘酒,舊日光景驟然湧上心頭,便隨口完整吟誦出來。」
「後世之人不見我少年心事,只見到我婚後寫下的文稿,便將這首詞的光景,歸到了成婚之後。
可是,即便是史書筆墨,也未必能完完全全記下一人一生的心緒。」
陸沉聽完,心中恍然。
對啊。
史書、文集留存下來的,大多是作者親手謄抄、流傳出去的篇章。
多少即興口占、心底默想的句子,沒有紙頁留存,就隨歲月掩埋。
後世之人只能依據現存文稿推斷創作時間,未必就是真實發生的先後。
「原來是這樣。」陸沉長長撥出一口氣,心中的困惑盡數散去。
「沒想到這闕名作,最早是藏在你少女時期的心底。今日我也算是三生有幸,見證了這首名傳千古的名作誕生啊!」
李清照淺淺一笑,斂衽微微欠身,神色帶著幾分歉疚道:
「昨日貪飲後世烈酒,失態胡鬧,多謝先生包容照料。
方才觸景生情,隨口吟詠,先生若是不嫌棄,那這首如夢令便送與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