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敲打著外面的玻璃窗，桌上攤開各色零食，瓜子、果乾，都是李清照從未見過的物什。
「你父親想問廖正一、李禧還有董榮三人的結局對吧。」陸沉確認道。
李清照輕輕頷首，神色鄭重。
「正是。家父蒙受蘇公知遇之恩，與這幾位先生相交莫逆。
如今我知曉往後大宋風雨飄搖，家父心中記掛幾位故友，若是結局兇險，也好提早給他們一些提點。」
說到此處，李清照聲音放輕，眼底藏著一絲期盼。
陸沉緩緩吐出一口氣，神情不由得嚴肅幾分。
「實話講，你父親的結局，我還算是清楚。可另外三位，史料留下來的記錄真的不多。」
他伸手撥開面前的瓜子殼，慢慢說道：
「你父親李格非，之後雖有提升，但最後終會捲入新舊黨爭。
等到崇寧年間，蔡京掌權，大肆清算元祐舊臣。因為追隨蘇軾的緣故，他會被列入元祐黨籍，遭到罷官貶謫。晚年罷職歸鄉，鬱鬱而終。」
李清照聞言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縱然早已聽過大宋傾覆的大命運，可親耳聽見父親未來的坎坷，心口依舊像被一塊冷石壓住。
「那廖先生，李禧、董三位呢？」她低聲追問。
「廖正一，才學極高，最受蘇軾先生看重。
但是同樣會受元祐黨案牽連，遭貶官放逐。晚景落寞，史料連他確切去世年份都沒有完整留存。」
陸沉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李禧與董榮二人，記載就更加殘缺。
史書上也只留下名字和零星文章，之後下落模糊，後世連他們卒於何年、葬於何地都無從考證。」
一屋子陷入安靜，只有窗外嘩嘩的雨聲。
李清照坐在那裡，臉色一點點黯淡下去。
原本心中還抱著一絲微弱期許，以為能從後世這裡尋得一條保全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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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頭來，依舊是註定的坎坷飄零。
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悵然。
「不過是滿腹詩書的文人，不曾貪贓，不曾弄權，只因文風傾向，便要落得這般下場。」
「黨爭就是這樣。」陸沉嘆了口氣，無奈道：「對錯已經不重要，站隊才最重要。一旦風波掀起，大批蘇門文士盡數被卷進去，很難獨善其身。」
李清照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想起汴京家中，父親與幾位友人圍坐庭院，論文品詩、談笑風生的模樣。
那些意氣風發的身影，未來卻要被時代洪流狠狠碾碎。
「我回去之後，會將這些話如實轉告家父。」
她抬起頭，眼神沉靜道：「縱然未必能夠改變結局，至少心中有個預警。」
話說完，她伸手拿起桌上一包果乾，拆開包裝，取了一顆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散開，卻壓不住心底沉沉的愁緒。
「倒也不必如此悲觀，有位偉人曾經說過，人定勝天。只要努力改變，未嘗不能改變大宋滅亡的命運。」
聽到陸沉如此說，李清照心中微微一動。
但隨即卻再次陷入默然，只當陸沉是在安慰自己。
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縱然知曉未來發生的事情，那也無法改變。
這種事情，除非親身經歷，否則誰又肯相信呢？
而眼見李清照滿臉的低沉神色，陸沉便知道對方沒有將自己說的話聽進去。
「怎麼，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先生大才，只是照身為女子，縱然知曉一切，也是無力改變啊。」
「想要改變命運，倒也未必沒有辦法。」
陸沉微微一笑，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誕生。
看到陸沉滿臉的自信笑容，李清照驚訝道：「哦，先生果真有辦法？」
「我自然是沒有辦法救大宋，但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人。只要你能從現在開始，投資好這個人，那將來未必不能再興大宋！」
李清照停下了嘴裡的零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道:「哦，這世間竟然還有比先生才能更盛者？」
陸沉聞言，連忙擺手道：「我只是會紙上談兵而已，哪裡算什麼大才？！」
「先生不必謙虛，敢問先生所說是何人？」
「岳飛！」
「岳飛？這是何人？」
她活至今歲，飽讀詩書、遍覽朝野名士，聽過無數將相大儒的名號，卻從未聽聞過這個名字。
「岳飛將軍啊，這位可是史上獲得金牌最多之人啊。」
「金牌?什麼意思？」
陸沉輕笑一聲，知曉她定然聽不懂其中的後世調侃，也不解釋玩笑話。
他神色漸漸鄭重，緩緩解惑道：「我說的金牌，是之後大宋朝廷連續頒的十二道催命金牌，並非嘉獎。
岳飛將軍，乃是是實打實的大宋脊樑，千古忠良。」
李清照坐姿微正，眼底好奇更盛，靜靜垂眸聆聽。
「此人出身貧寒，生於鄉野，無家世庇佑，無師門提攜。」
陸沉緩緩開口，將岳飛的一生娓娓道來。
「可他天生將才，勇武無雙，更心懷家國、赤膽忠心。
他日金兵南下，大宋山河破碎、衣冠南渡，滿朝文武或逃或降。
唯有他逆勢而起，統帥岳家軍，百戰不敗，收復中原大片失地。」
李清照眼前一亮，忍不住驚呼道：「哦，我大宋竟然還有如此厲害的將軍？」
隨即，李清照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看向陸沉疑問道：「不對……這般絕世良將，為何我從未聽聞？」
「因為他此時尚且年幼，還無人知曉。」陸沉微微一笑。
歷史上，李清照可是要比岳飛大了十幾歲的。
這個時候的岳飛，應該才剛剛出生沒多久吧。
「原來如此。」李清照恍然大悟，不過隨即又是眉頭微皺道：「既然有如此絕世猛將，那大宋為何還會滅亡？！」
聽到李清照的質疑，陸沉忍不住輕嘆一聲，隨即才緩緩道出最令人扼腕的歷史真相。
「因為，這般忠肝義膽、能定國安邦的棟樑，最終卻被朝中奸臣構陷，被皇帝連下十二道金牌召回。
最終落得個蒙冤慘死獄中，壯志未酬，卻含恨而終的悲慘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