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劉季?!」
陸沉猛然回頭,看向了站在門口的中年男人。
同時,心中也是升起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這兩個冤家對頭在這裡見面,這等下不得出人命啊?
別看現在項羽表現的很平靜,但陸沉可是十分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項羽剛剛才從自己這裡知道楚漢爭霸的結果。
結果一轉眼,那個將自己逼迫的烏江自刎的對頭就來到了眼前。
簡直就是剛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劉季看著眼前的情況,心中是萬分慌張。
之前各路反秦諸侯起兵伐秦,楚懷王定下約定。
先入關中者王之,誰率先攻破咸陽,就做關中王。
自己率軍一路西進,避開秦軍主力,率先進入咸陽。
秦王子嬰投降,秦朝也算是正式滅亡了。
進入關中後,自己更是約法三章,安撫百姓,還派兵把守函谷關,想守住關中。
原本以為,大家都能遵守約定。
但就在方才不久前,張良得到了訊息,告訴自己說是項藉為了對付自己,設下了鴻門宴。
自己剛剛出門,想要召集眾人商討意見。
結果一眨眼,就來到了這處陌生地方。
原本還想著在這裡休息一晚上,等明日再想辦法回去。
沒想到,這剛一進客棧,就遇到了自己如今最不想見之人了。
那個年輕的掌柜似乎也認識自己,但他此時卻絲毫沒有心情理會對方。
「項,項王?!項王當面,季不敢稱王!」
項藉半倚沙發,鎧甲尚未完全卸下。
方才的豪爽笑意盡數斂去,一雙虎目沉沉落在劉邦身上。
聽到劉季此時謙卑示弱的話語,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若是在之前,他還真的或許就被劉季這副謙卑的嘴臉給矇騙過去了。
但現在,他已經完全知曉了事情的始末。
「不敢稱王?」冷笑一聲,項藉站了起來。
「沛公入咸陽,子嬰出降,約法三章,關中百姓無不感念你的恩德。
懷王有約,先入關中者王之,你本就是名正言順的關中王啊,又何必在本王面前惺惺作態?!」
項藉的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劉季心中最敏感之處。
他後背微微發緊,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布滿了整個臉頰。
他搞不懂這是什麼地方!
更搞不懂,素來暴躁剛烈的項王,今日為何沒有勃然大怒、對自己拔劍相向?
相反,還如此平靜地同自己說話。
他偷眼掃過一旁站著的陸沉,心中滿是疑惑。
眼前這個年輕的店家,衣著古怪,方才還一口叫破自己的本名劉季,顯然也認得自己。
「項王,季不知何以會來到這處奇異之地。之前種種誤會,其中多有讒言挑撥,還望項王明察。」
劉季壓下心底的慌亂,姿態放得極低。
這麼多年來,他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審時度勢!
眼下自己身處陌生之地,對手又是威名蓋世的西楚霸王。
自己肯定要優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能屈能伸,方乃大丈夫也!
對方可是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
真要動手,那肯定是一九開!
自己一熄間,死九次!
眼下,無論付出什麼代價,自己都不能惹怒這殺星!
「好,好一個誤會!」項藉冷笑一聲,猛然一拍桌子,怒聲道:
「本王在前面硬拼四十萬秦軍主力,你這鼠輩竟敢趁機偷偷入了咸陽城,還敢稱王,真是好大的膽子!」
項藉一發怒,劉季頓時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擺手解釋道:
「項王息怒,項王誤會了!這關中本來就是季為項王您守的,季回去便撤出關中,請項王入主!」
一旁的陸沉,眼見這劉季能屈能伸的樣子,心中也是一陣暗暗敬佩!
不管怎麼說,這劉季現在也是有十萬大軍的一方諸侯!
結果現在,直面西楚霸王,為了活命,竟然如此卑微,可謂是一點臉皮都不要!
不過轉念想到歷史上,劉邦逃命之時,連親生兒子都能一腳踹下車的事情,陸沉倒是釋然了。
親生兒子都能踹下車,區區麵皮又算什麼?!
如此不擇手段,也難怪劉邦最後能打敗項羽,成就大漢四百年基業!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知道了,什麼叫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反觀項羽,垓下之戰,明明還有機會重回江東,捲土重來!
但西楚霸王的驕傲,卻是讓他自覺無言面見江東父老,直接放棄了可能得翻盤機會!
僅僅從這點來說,哪怕是再來十次,項羽也不是劉季的對手!
而果不其然,眼看劉季放低了姿態求饒,又是言辭懇切的要讓出關中。
項藉原本憤怒的神色,也瞬間平緩了許多。
之前陸沉對他說過的道理又一次在腦海迴響。
得民心者得天下!
若是放在來到這裡之前,見到劉季這般模樣,他多半便會信了這套說辭。
可如今,他已經清清楚楚知曉往後結局。
緩緩收回按在桌面上的手掌,項藉高大的身軀微微後仰,雙眼死死盯住眼前的劉季。
「撤出關中,拱手讓於我?」他聲調不高,自然也聽不出喜怒。
「沛公說得倒是輕巧。可你當真心甘情願?!」
劉季聞言心頭一緊,臉上依舊堆著恭順的神色,連忙拱手道:
「自然是真心!項王蓋世勇武,擊破秦軍主力,天下誰人不服。
季不過僥倖先行入關中,本就不敢覬覦王號。
只要項王能夠息怒,關中之地,季雙手奉上!」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一副全然不爭的姿態。
陸沉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兩人對話,心中再次升起唏噓。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就是劉邦最厲害的地方。
形勢不如人的時候,他可以把身段壓到泥土裡,什麼話,什麼承諾都敢說。
可真的等到時移勢易,昔日的諾言,便可以盡數拋之腦後。
已經認清了現實的項藉,如今自然也沒有被這番花言巧語完全蒙蔽。
他冷笑一聲,忍不住嗤笑道:
「劉季,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演戲。我知曉你心中所想。今日你讓出關中,是迫於形勢。
但倘若有朝一日,你手握重兵,羽翼豐滿,今日這番話,你又還會記得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