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正是鄭和。」
看著朱棣震驚的神色，陸沉笑了笑，隨即解釋道：「永樂四年開始，你便下旨令三寶太監鄭和，率領大明艦隊下西洋了。」
朱棣猛地直起身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彩。
「我竟會遣大船隊遠赴西洋萬里之外？」
朱元璋眉頭微蹙，看著陸沉沉聲道：「老四遣此人出海遠航，這般耗費錢糧打造巨艦、遠涉重洋，所為何事？」
「主要是宣揚大明國威，同時恐嚇額……是安撫海外諸國，招引小國四方朝貢。」
聽完陸沉的解釋，朱元璋的面色終於緩和了些許，笑著說道：「原來如此，倒也還算是有點用，沒有墮了我大明的威嚴！」
聽到誇讚，朱棣頓時眼眶紅了，下意識便開口道：「多謝父皇夸……」
「當然了，若是標兒登基，肯定會做的更好！」
朱棣原本到了嘴邊的話語，硬生生被憋了回去，還不得不說道：「父皇說的是，大哥他若是當了皇帝，肯定比我做的好。」
陸沉見狀，心中也是默默心疼了朱棣一秒鐘。
這還真是後娘養的永樂大帝！
為了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他不得不開口轉移話題道：
「但最難得的是，這支艦隊，是當時世間最強大的遠洋力量。
巨艦數十，兵士萬餘，航路遠至南洋、印度洋沿岸諸國，所過之處，無不臣服！」
「不錯，我大明正該如此！」朱元璋點了點頭，語氣中也滿是欣慰。
「彼時大明的造船術、羅盤導航、海圖繪製，全都是當世頂尖。
只要藉著這股勢頭，建立固定通商口岸，官府管控貿易，徵收商稅，互通物產與學識，大明的國力會迎來前所未有的躍升。」
馬皇后一直靜靜聽著，這時柔聲開口：「可這般龐大船隊出海，耗資必然極其浩大，國庫怕是難以長久支撐。」
「這便是核心的難處。」陸沉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當年鄭和下西洋，多是朝貢貿易。諸國進貢奇珍，大明回贈更貴重的綢緞瓷器，重宣揚而輕實利，只耗國庫，難生收益。
朝中文官集團本就不看重海外之事，連年耗費巨資之後，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大。」
朱棣神色凝重起來，低聲思索道：「若是遠航能夠源源不斷為國庫帶來收益，朝中阻力自然會小上許多。
相反，若是只一味撒錢揚威，長久之下，確實難以為繼。」
「沒錯，本來這是最好的契機。可等鄭和最後一次遠航結束之後，遠航直接徹底終止，海禁的政令再度收緊。
原本精良的海船慢慢朽壞，航海圖冊漸漸散失，一代代積累下來的遠洋本事，就這麼慢慢荒廢了。」
朱元璋聞言，臉上的神色複雜難言。
他當初定下海禁，只為隔絕海上亂黨、穩固中原基業。
卻從未料到後世竟有這般規模的遠洋壯舉，更想不到這份千載難逢的機會，最後會白白擱置。
「咱原本以為，海外儘是蠻夷，無甚可取。」
長嘆一聲，朱元璋目光看向了陸沉道：「可如今聽你這麼一說，那萬頃波濤之中，藏著偌大的機緣。
若是當年的國策能夠變通，海防不靠一禁了之，同時合理管控海上貿易，大明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
朱標也是微微搖頭，輕聲感慨：「若是能夠一邊安定沿海，一邊通海通商，民間舟船有序往來，互通有無。
百姓富足，國庫充盈，想來後世的山河，或許不必經歷那些苦難。」
朱棣攥緊了手掌，目光灼灼道：「若是我能再次回去，必定可以調整方略，不以單純朝貢揚威為主。
而是設立市舶司，規範海商，以海上貿易充盈國庫，是不是就能把這份遠航的事業長久延續下去？」
陸沉看向他，神色認真回道：「這條路可能會很難，朝堂的守舊力量、沿海世家的利益糾葛，錢糧排程，處處都是難關。」
說到這裡，陸沉語氣微微一頓，目光看向了四人道：
「當然，最後若是做成了，整個華夏的格局，都會截然不同。」
車廂之內一時安靜下來。
幾人各自沉吟，窗外高樓大廈緩緩向後掠過。
朱元璋沉默許久，忽然開口道：「小兄弟，咱還有一問。若是開海通商，會不會又滋生私通外敵、倭寇作亂的舊患？」
陸沉聞言，卻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了眼時間。
發現此時已經到了晚上七點，想了想後道：「咱們先去找個地方吃飯，這個問題可以慢慢細說。」
「如此，那倒是麻煩小兄弟了。」
車子緩緩駛離縣城主街，沿街的路燈次第亮起。
街邊餐館招牌燈火通明，各色吃食的香氣隔著車窗縫隙隱隱飄進來。
陸沉對著司機拜託了一句，選了一家規模不小的家常菜館，車子靠邊穩穩停下。
「到地方了，咱們先下車，也帶各位好好看一看後世的繁華。」陸沉推開車門，當先走了下去。
朱元璋、馬皇后、朱標、朱棣依次下車。
幾人望著眼前燈火閃爍的牌匾，玻璃大門人來人往，處處都是陌生景象。
下意識的，四人便靠攏到一處。
朱元璋打量著絡繹不絕的食客，有老有少，衣著各式，沒有尊卑跪拜。
人人自在往來，心底又是一陣感慨。
「沒想到後世尋常百姓，外出吃食竟這般方便。」
馬皇后輕輕攏了攏衣袖，溫和打量周遭，朱標跟在一旁，目光四下觀望。
朱棣則依舊保持警惕，不動聲色掃視四周。
一行人走進飯館，包廂早已被陸沉提前訂好。
落座之後，服務員遞過來塑封的選單，五顏六色印滿各式菜品。
朱元璋拿起選單翻來覆去看，上面圖畫文字，看得他眼花繚亂。
全然看不懂上面寫的菜名的他，索性直接把選單推給陸沉。
「小兄弟，這些稀奇名目咱看不明白，吃食你來做主便可。」
「行，那我就來點幾道本地特色菜，口味兼顧諸位。」陸沉也不推辭，快速點好了菜，又要了一壺熱茶水。
滾燙的茶水倒入杯中，熱氣裊裊升起。
包廂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而方才在車上時沒有說完的話題，又浮上眾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