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亦可稱量天下？！」
上官婉兒使勁的搖了搖頭，對於眼前這人描述的情況感到萬分不可思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自己只是天后娘娘身邊的一個小小女官而已，怎麼可能當得起稱量天下？
眼見上官婉兒似乎不信，陸沉下意識的便脫口而出道：
「當然，別說稱量天下，你的主子，最後甚至還當了歷史上唯一一個女皇帝呢！」
「什，什麼？！」上官婉兒的神色再度震驚，聞言忍不住張大了嘴巴道：「天后竟然做了女皇？！」
陸沉聳了聳肩，看著上官婉兒滿臉震驚的樣子，沉聲道：「不錯，李治死後，武后改朝換代，定國號為周，成為華夏千古唯一的女皇帝。」
方才還勉強穩住心神的上官婉兒，此刻渾身都僵在了座椅之上。
指尖猛地攥緊了木筷，再也維持不住半分從容淡定，只剩下徹骨的震撼！
天后……登基稱帝？
可稱帝，坐擁萬里江山，坐上唯有男子才能執掌的至尊帝位。
這件事卻是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所有的想像！
自三皇五帝直至大唐立國，天下從來都是男子的天下。
女子最多居於後宮，母儀天下，何曾有人能夠踏出那一步？
「這……這怎麼可能。」上官婉兒低聲喃喃，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縱然陛下駕崩，那朝堂文武百官，李氏宗室，又豈能容忍一介女子登臨九五之尊？」
陸沉放下手中的筷子，語氣平緩。
沒有刻意渲染殺伐，只是客觀道出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
「一開始，滿朝文武、李氏宗室，自然全都不肯容忍。叛亂、起兵、檄文聲討接踵而來。
徐敬業在揚州舉兵，駱賓王寫下千古檄文，天下震動，李唐諸王接連密謀發難，試圖起兵勤王。」
上官婉兒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扣住木筷，眼底滿是緊張。
這些名字，她在宮中或多或少聽過傳聞，皆是大唐舉足輕重的人物。
「那他們，都成功了嗎？！」
陸沉看了眼神色緊張的上官婉兒，知道對方在緊張什麼？！
笑了笑搖頭道：「放心吧，所有起兵反抗之人，最後全都敗了。」
「當真?!」上官婉兒驚呼一聲。
「武后手握禁軍，殺伐果決，一一平定叛亂。最後藉著平定動亂的由頭，清洗心懷異心的宗室與舊臣。
當然，她也改革了科舉，提拔寒門士子，收攏天下寒門人心，最後才慢慢在朝堂搭建起忠於自己的朝堂班底。」
陸沉頓了頓，望向滿臉失神的少女道：「待到阻礙一層層掃清，萬民上表請願，朝野上下再無人能夠阻攔。
載初元年九月初九，她登臨則天門，改國號為周，正式登基稱帝，成為華夏數千年以來，唯一一位正統女皇。」
隨著陸沉的話音落下，廳堂之內一片寂靜。
上官婉兒沉默許久，胸腔之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恐懼、震撼，還有一絲埋藏心底，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激盪與嚮往。
她自幼便被困於掖庭，僥倖得武后賞識。
她見過這位女子的智謀與雷霆手段，卻從未敢暢想這樣一個結局。
「若此事當真……」婉兒聲音微微發啞，緩緩抬眼看向陸沉道：「那麼往後，婉兒又當身處何方？」
「你？那當然是長隨女皇身邊，替她處理朝政，掌管內廷，世人更是私下稱呼你為巾幗宰相！」
「巾幗宰相？」
這四個字輕飄飄落在這個年僅十六、尚且只是宮中文書小吏的少女耳中，卻是掀起了萬丈波瀾。
她自幼困於掖庭，家族蒙冤，縱使承蒙天后垂憐脫了奴籍，心底從不敢奢望女子能涉足朝堂權柄。
「巾幗宰相……」她低聲重複這四個字，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光。
「我一介女子，無朝堂品秩，無三公之印，如何能擔得起宰相二字？」
「不不不……」陸沉微微搖頭道：「世人喚你巾幗宰相，並非說你真的拜相掛牌。」
「只是女皇登基之後，朝中制誥詔令大多出自你手，百官呈遞上來的奏摺，她常常交由你先行批閱、擬定意見。
這天下文士作詩獻賦，也由你來品評高下，稱量文壇風氣。
手中一支筆，便可牽動朝堂文風，決斷文人名聲，朝野上下，誰都不敢輕看你半分。」
一旁靜坐的李師師屏住呼吸，靜靜看著眼前的上官婉兒。
她生於大宋，見過無數達官貴人。
可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哪一位女子，能夠手握這般權柄。
上官婉兒垂眸望向桌上溫熱的菜餚，心緒紛亂如麻。
祖父上官儀便是當朝宰相，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她自小便隨著母親在深宮長大，本以為上官家的榮光早已隨著舊案徹底消散。
萬萬沒有想到，日後自己這個罪臣遺孤，竟然能以女子之身，獲得世人贈予這般重量的名號。
「這般風光……結局又是如何？」
沉默許久，上官婉兒緩緩抬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見過朝堂殘酷的她心中清楚，越是站在權力頂峰之人，跌落之時往往越是慘烈。
萬丈榮光之下，往往都暗藏殺身之禍。
陸沉聞言微微一頓，看著眼前的少女有些驚訝。
不愧是歷史上留名的巾幗宰相，現在才十六歲，便有了如此長遠的見識，真是厲害！
微微搖頭，他不想把血淋淋的政變結局一股腦全盤托出，但卻也不願刻意隱瞞前路的兇險。
略微斟酌了片刻之後，陸沉才開口道：「你猜的不錯，宮廷爭鬥自然不可能一帆風順，你最後也是因為捲入爭鬥早早被賜死了！」
「什麼？！」聽到自己最後的結局竟然是被賜死，上官婉兒身形猛然一震。
陸沉微微嘆息一聲，滿是遺憾的說道：
「景龍四年，公元710年，千古半帝李隆基帶兵殺入皇宮，誅殺韋後，安樂公主一黨。
同時下令直接將你斬於軍旗之下，終年47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