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區SY餐飲公司。
宋宴提著十杯冰美式推開財務部玻璃門，整層樓只有這間屋子還亮著燈。
財務部人數不算少，部長加上組員一共有十人。
部長姜振浩正伏在電腦前，顯示屏的冷白光照在他臉上，把眼角的細紋照得分明。他今年四十歲，在SY餐飲做了快二十年。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社長，您來了？」
「回去也睡不著。」宋宴笑著應了一聲，把冰美式放在各個員工的辦公桌上，「辛苦各位了，等今天過了，我給各位放假，今晚就辛苦各位了。」
「救大命了，謝謝社長nim的冰美式。」
「內，不辛苦社長nim。」
「社長nim要給我們放幾天假期？」
……
聽著員工的議論，宋宴笑著做下承諾，「今天大家熬夜搞資料，我給各位放一天假期，加上周六周末一共三天。」
「大發！」九個員工都很高興，難得的可以有三天假期，紛紛大喊：「社長nim萬歲。」
宋宴把最後一杯冰美式放在財務部長姜振浩的辦公桌上，拉了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鬆了松領口，「怎麼樣，資料都拉出來了？」
「還沒，晚高峰還沒結束，要等到十二點後才能知道最終結果。」姜振浩指了指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七家店的營收我分開算了，十二點後就能看到公司一天的營收。」
今天是華食舍轉型後的第一天，雖然有前世海底撈成功的範例，但在結果出來前宋宴也不敢保證這套模式在半島會不會水土不服。
所以今晚他才跑過來，想著第一時間知道結果。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響和空調送風口的嗡嗡聲。
「我休息一下，報告出來了叫我。」宋宴回了一句，不在說話。
「內！社長nim。」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晚上十點的首爾燈火通明，遠處的霓虹燈牌把半邊天映成暗橙色，他沒由來的想拍張夜景發給咸恩靜。卻先收到了她的訊息。
咸恩靜：「到公司了嗎？」
宋宴拍了一張窗外的街景圖，配文發給她，「剛到公司，正在等財務報表。」
「這樣啊......那你要等到幾點。」
宋宴想了想打字回道：「差不多要到十二點，目前零零散散的還有客人訂餐。」
咸恩靜發來安慰的表情包，後面跟了一句：辛苦了！
宋宴笑了笑，沒有回覆。賺錢哪有不辛苦的，而且宋宴也沒幹什麼，他屬於決策層，一天除了坐在辦公室里簽檔案真的沒多少事做。
晚上十二點半，財務報告統計完成。
「出來了。」姜振浩的聲音把他從睡夢中拉回來。宋宴坐直身體，看向螢幕。
Excel表格上，最後一行數字剛剛跳出來。姜振浩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好幾秒，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後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社長。」他的聲音有點不穩，「您自己看吧。」
宋宴湊過去，目光掃過螢幕。
三家華食舍，總營業額：105，487，000韓元，平均一家一千五百萬。
他愣了愣，轉頭看姜振浩：「一千五百萬？」
「對。」姜振浩深吸一口氣，滾動滑鼠滾輪往下翻，「江南總店最高，一千六百二十萬，冠岳店一千四百八十萬，麻浦店一千四百四十七萬......」他頓了頓，又調出另一張表，「除去食材成本、人工、水電、物業和折舊攤銷，今天的淨利潤是這個數——120萬韓元。」
滑鼠箭頭停在一個數字上。單店平均盈利120萬韓元左右。
宋宴看著那個數字，對照前世記憶點了點頭，懸在心上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一天。淨賺120萬韓元。換算成人民幣大概是六千，看著不多，但這是開業第一天。第一天。沒有口碑積累，沒有回頭客，沒有網上評價，純粹靠開業活動和路過的人流，就把七家店的桌子幾乎翻了三輪。
姜振浩在旁邊已經開始算帳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社長，今天是開業，咱們的活動力度大，有些菜品是成本價出的，淨利潤率才百分之十不到。等活動結束恢復正價，同樣的客流，淨利潤至少能翻一番。而且看今天的翻台率，等社交平台上的評價慢慢發酵，下個月的營業額我估計能翻倍......」
宋宴也很高興，華食舍只要保持這樣的賺錢勢頭，他有信心一年後占據首爾24區，迅速占領半島市場。在三年內在KRX上市。
宋宴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心情大好，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對著財務部眾多員工說，「財務部今晚辛苦了，每人獎勵十萬月底和工資一起發放，你們收拾一下早點回去，好好享受三天假期。」
「社長nim，萬歲！」
「忠誠！！」
……
聽完財務部員工的恭維，宋宴又交代兩句，伸了個懶腰，穿上衣服，拿起手機向姜振浩道別：「時間不早了，你弄完也早點回去。」
「內，社長nim，我送送你吧。」姜振浩點頭答應。
「不用，你收拾收拾早點回去。」宋宴擺擺手，但姜振浩已經拿起了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執意跟了上來。四十歲的財務部長走起路來腰板筆直，金絲眼鏡在走廊的感應燈下反著光，臉上還帶著剛才看報表時沒褪乾淨的興奮。
宋宴拗不過他，兩人相伴走出財務部。剛到一樓大廳目光卻被大廳休息區沙發上的一個身影拽了過去。
皮質沙發上蜷著一個人。一個年輕的女孩，側身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半邊側臉和散落的長髮。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對走近的腳步聲毫無反應。沙發的茶几上放著一個吃了一半的外賣盒，筷子還擱在盒沿上，旁邊是一杯喝到見底的奶茶。
姜振浩也看見了，皺了皺眉，快步走過去。他在沙發邊站定，彎下腰，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長輩特有的溫柔：「澀琪，醒一醒，這裡不能睡覺小心著涼。」
女孩被拍了兩下，肩膀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嘟囔，像是還沒從夢裡完全掙脫出來。她又往臂彎里縮了縮，含糊地說了句什麼，聽不太清。
「醒一醒。」姜振浩又拍了兩下，這次稍微用了點力。
女孩終於有了反應，她慢慢抬起頭，手揉著眼睛，長發亂糟糟地糊在臉上。大廳的燈光本來就暗，她又是逆著光坐著，整張臉幾乎藏在陰影里。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辨認面前的人是誰。
宋宴站在姜振浩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女孩的臉。
說不上來為什麼，就在女孩抬起頭的那一瞬間，讓他有那麼一點模糊的熟悉感，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但又完全想不起是在哪裡、什麼時候、什麼情景下見的。
女孩大概十八歲的樣子，五官端正，算不上多出挑的長相，剛睡醒一幅懵懵的狀態，像一隻剛睡醒的小狗。她用力揉了揉臉，終於看清了面前站著的是誰，表情迷糊，語氣軟軟的，「oba，你下班了。」
姜振浩點了點頭，語氣有些嚴厲，「不是說讓你早點回去休息嗎？怎麼在這睡著了。」
宋宴把目光收了回來，透過兩人的對話他也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眼前的女孩應該是姜振浩的女兒，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公司，應該是自己睡著那段時間過來找父親的。
「姜部長。」他開了口，聲音隨意而平和，完全沒有要追究什麼的意思，「既然你女兒來接你了，你就直接回家吧，反正公司里也沒什麼事了。」
姜振浩應了一聲，低頭收拾女兒的東西。
「你好，我是這家公司的社長宋宴。」宋宴最後看了一眼還在蒙圈中的女孩，笑著打了一聲招呼。
姜澀琪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笑盈盈打招呼的宋宴有些害羞，但她還是脆生生的回了一句，「社長nim，你好。」
兩人打過招呼，宋宴也沒有多聊，告別兩人走出公司開車朝著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