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f(x)的宿舍里。
崔雪莉整個人都快化在沙發上了,像只沒骨頭的貓,纏著旁邊的鄭秀晶。
「秀晶啊,我們出去吃烤肉吧……就一小會兒,我快餓死了……」
鄭秀晶頭也不抬,眼睛盯著電視螢幕,語氣毫無波瀾:「不去。歐尼走之前說了,讓我看好你。」
今早,Vic歐尼有事出去,特意叮囑了她看好崔雪莉,別讓她亂跑。
她也明白,歐尼這是擔心雪莉又跑出去找宋宴。
「就一次嘛!我保證,吃完就回來!」
崔雪莉拖長了聲音,開始左右搖晃鄭秀晶的胳膊。
她都兩天被Vic歐尼管著,沒有去找oppa了,也不知道oppa在幹嘛?
今天,好不容易Vic歐尼出去,她就想偷偷溜出去找oppa。
沒想到,剛美美收拾好走到門邊就被秀晶逮到了,不准她出去。
她沒有辦法,只能央求鄭秀晶能放她出去。
鄭秀晶被她晃得心煩,終於捨得把視線從電視上移開,嫌棄地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無奈,雪莉比她大,但卻沒有一點歐尼的樣子。
反而像是長不大的孩子。
「呀,崔真理,你是小孩子嗎?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可是我真的好想吃……」
鄭秀晶撇了撇嘴。
打扮的那麼精緻,說是去吃飯?
你騙鬼呢?
崔雪莉還想糾纏,門外就響起了鑰匙入孔的響聲。
「咔噠。」
門鎖轉動的輕響傳來。
前一秒還癱軟在沙發上糾纏秀晶的崔雪莉,像是被按了什麼開關,瞬間彈了起來。
她飛快地坐直身體,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掛著一副「我是全世界最聽話的寶寶」的表情。
鄭秀晶看著她這一秒變臉的絕活,覺得可笑。
門開了,宋茜提著包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姿態端正得有些過分的崔雪莉,再看看旁邊一臉「你快看這傻子」表情的鄭秀晶,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宋茜覺得好笑,她換上拖鞋,把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慢悠悠地走過去。
「喲,雪莉打扮這麼漂亮,是準備去幹嘛?」
崔雪莉一聽這調侃的語氣,就知道自己的偽裝被識破了。
她立刻破功,從沙發上跳起來,三兩步衝過去抱住宋茜的胳膊。
「Vic歐尼你回來啦!」
「再不回來,某些人怕是就要把房頂掀了。」
宋茜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鄭秀晶總算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開始抱怨:「歐尼你可算回來了,我快被她煩死了。從你走後就一直在我耳邊念叨,非要溜出去吃飯,我攔都攔不住。」
「你看她那樣子,像是出去吃飯的嗎?」
崔雪莉今天特意畫了全妝,一頭齊肩短髮別在耳後,一身潔白連衣裙,要多精緻就有多精緻。
崔雪莉抱著宋茜的胳膊,一邊撒嬌一邊為自己辯解:「我哪有!我就是……就是有點餓了嘛。秀晶她自己也想吃,還非要裝酷。」
鄭秀晶翻了個白眼,懶得跟她爭辯,身體往沙發另一頭挪了挪,把空間讓給她們。
她看著崔雪莉那副緊張又心虛的模樣,心裡和宋宴之間的那點尷尬瞬間就被想捉弄她的心思取代了。
宋茜板起臉,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崔真理。」
她很少用雪莉的本名,除非是真的生氣或者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崔雪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怯生生地抬起頭:「歐尼……」
鄭秀晶也放下了手機,有些好奇地看了過來。
Vic歐尼一般喊真名,可就是真的動怒了。
「你,跟我過來一下。」宋茜說完,也不等她反應,轉身就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崔雪莉心裡咯噔一下,完了完了,歐尼這是要秋後算帳了。
她肯定是猜出來,自己要偷跑去找oppa,這是要教訓我了。
她磨磨蹭蹭地往宋茜的房間走,一步三回頭地看向鄭秀晶,眼神里充滿了求救的訊號。
鄭秀晶給了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後饒有興致地抱起了手臂,擺明了要看戲。
暴怒的Vic歐尼可是秀晶唯二怕的人。
第一,當然是她的親歐尼,傲嬌傑西卡。
崔雪莉欲哭無淚,只能硬著頭皮跟進了宋茜的房間。
房間門被關上。
宋茜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床邊坐下,沉默地看著她。
崔雪莉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只能低著頭,小聲地認錯:「歐尼,我錯了……」
「錯哪了?」宋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我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不該想著偷跑出去……」
崔雪莉的聲音越來越小。
宋茜看著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差點就要繃不住笑出聲來。
但她還是忍住了。
今天必須得讓這丫頭長點記性。
「崔雪莉,我問你。」
宋茜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宋宴是天朝人?」
崔雪莉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訝:「啊?歐尼你怎麼知道的?」
宋茜被她這副蠢萌的樣子氣笑了,也不在為難她,沒好氣道:
「我怎麼知道的?我跑到人家店裡,指著人家的鼻子,說人家是騙子,是玩弄感情的財閥二代,讓人家離你遠一點。結果你猜人家怎麼說?」
宋茜學著宋宴的語氣,字正腔圓的說道:「『宋茜,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是天朝人,不是什麼財閥二代。』」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當時的情景,連宋宴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都學了個七八分。
「噗——」
崔雪莉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完全可以想像出當時那個畫面有多尷尬,自家歐尼氣勢洶洶地去「棒打鴛鴦」,結果發現對方是老鄉。
不過,笑了沒兩秒,崔雪莉就反應過來了,Vic歐尼早上出去是去找oppa啦!
他們不會又吵起來了吧!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宋茜,這才鬆了一口氣,看來宋茜歐尼已經明白oppa不是騙子了。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用這件事打趣我。
她想到這裡又笑了起來。
「你還笑!」宋茜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就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呀!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歐尼我當時有多丟人?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尷尬過!臉都丟到太平洋去了!」
崔雪莉捂著額頭,笑得在床邊蹲了下去:「歐尼,米亞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忘了跟你說了……」
「忘了?」宋茜挑眉,「這麼重要的事你都能忘?」
oppa是哪裡人有這麼重要嘛?
她不明白。
崔雪莉小聲辯解,「我……我當時就覺得,oppa對我好就行了,他是哪裡人不重要嘛……」
「你!」宋茜指著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一臉不知所措的雪莉,心裡的那點氣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無奈和寵溺。
她也在床邊坐下,把崔雪莉拉到自己身邊。
「好了,不跟你鬧了。」宋茜的語氣軟了下來,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雪莉有些凌亂的頭髮,「歐尼今天去找他,把話都說開了。」
崔雪莉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她抬頭看著宋茜,小心翼翼地問:「那……歐尼還生氣嗎?oppa他真不是騙子。」
「歐尼知道了!」
今天與宋宴的見面,他說的一句話讓宋茜感觸很深。
雪莉已經成年了,她確實不應該在這樣管著她,應該讓她自己去接觸這個世界,去分辨好壞,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宋茜嘆了口氣,「雪莉,歐尼跟你道歉。之前是歐尼太緊張了,不該什麼都不問清楚就阻止你,更不該不相信你的判斷。」
聽到宋茜的道歉,崔雪莉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歐尼……」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鼻音,「我也有錯。我不該因為你說了oppa幾句,就跟你鬧彆扭。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姐妹倆的手握在了一起。
之前因為這件事產生的隔閡,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雪莉啊。」宋茜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
崔雪莉立刻抬起頭,那雙還泛著水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她:「歐尼……」
宋茜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歐尼想通了。你和宋宴的事,歐尼以後……不過問了。」
崔雪莉愣住,像是沒聽清似的,喃喃重複:「歐尼……你說什麼?」
「歐尼說,以後你和宋宴的事,歐尼不插手了。」宋茜看著她,語氣難得地溫和,「今天跟他聊過之後,歐尼也看明白了,他不是歐尼想的那種人。你已經長大了,該學會自己看人、自己拿主意了。」
崔雪莉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真的嗎歐尼?!」
「真的。」宋茜笑著點頭,「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真有什麼事,你得第一個告訴歐尼,不許瞞著。」
「歐尼萬歲!!」
崔雪莉高興得直接從床邊蹦了起來,一把摟住宋茜的脖子,整個人像只撒歡的小狗往她身上蹭。
「歐尼最好了!我保證!以後我一定聽歐尼的話,再也不惹歐尼生氣!」
「行了行了,別勒死我了!」宋茜被她勒得喘不過氣,又好笑又無奈地拍她的後背,「把眼淚擦一擦,一會兒秀晶該笑話你了。」
「知道啦!」
崔雪莉這才鬆開她,蹦蹦跳跳地往門口跑,臨走還不忘回頭,沖她比了個大大的愛心:「歐尼撒浪嘿!」
宋茜看著她歡快的背影,嘴角也不自覺彎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著聯絡人列表里那個新加的名字,輕輕嘆了口氣。
也罷。
有些事,終究要她自己走一遭,才知道深淺。
…………
而另一邊,宋宴的車正平穩地駛向峨山醫院。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宋宴透過後視鏡掃了一眼後排兩個正襟危坐的女孩,開口打破了沉默:「對了,你們平時都在哪家醫院看?」
兩人都上車一陣了,他還沒問她們要去那個醫院呢。
「峨山醫院。」
裴珠泫回答,「公司的大多數藝人和練習生都去那家,離公司也近,方便。」
「峨山?」
宋宴點點頭,「我送你們去那兒,順便陪你們一道進去看看,我還沒怎麼逛過醫院呢。」
峨山他去過一次。
上次他昏倒,雪莉就是把他送到的峨山醫院。
裴珠泫愣了一下,知道這是宋宴想陪著他們找的藉口,連忙擺手:「宋宴oppa,不用的,您送我們到醫院門口就行,我們自己進去……」
「送佛送到西。」宋宴打斷她,「你們兩個小姑娘,一個嗓子不舒服,一個還得陪著跑上跑下,掛號取藥辦手續,多麻煩。我正好沒事,陪你們一道進去,也省得你們折騰。」
裴珠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小聲地道了聲謝:「那就……麻煩您了,宋宴oppa。」
車子駛過幾條街,峨山醫院那棟略顯樸素的建築出現在視野里。
宋宴在醫院門口停好車,帶著兩人走進去。
峨山醫院在半島的名頭不算響亮,但對圈內人來說卻是再熟悉不過。
娛樂公司的藝人和練習生,有個頭疼腦熱幾乎都往這兒跑,連帶著醫院裡也常常能碰見幾個熟面孔。
裴珠泫顯然對這裡很熟,輕車熟路地帶著兩人掛號、上電梯,徑直來到眼鼻喉科。
科室門口已經排了幾個人,三人找了個位置坐下。
姜澀琪坐在宋宴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眼睛一直盯著地面。
宋宴瞥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問:「很緊張?」
姜澀琪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像蚊子:「嗯……我怕。」
「怕什麼?」宋宴問。
「……怕治不好。」姜澀琪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如果嗓子一直這樣下去,我是不是……就不能唱歌了?也不能出道了?」
宋宴看著她那張寫滿不安的臉,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不可能說,放心吧,可以治好的,你以後也一定能出道。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聲道:「還沒到那一步,先別自己嚇自己。一會兒聽醫生怎麼說。」
姜澀琪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叫到號的時候,裴珠泫陪著姜澀琪一起走了進去。
宋宴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等了大概十分鐘,兩人又一起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都帶著幾分凝重。
「怎麼樣?」宋宴站起身問。
裴珠泫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醫生讓我們做個更詳細的檢查,說……可能要拍個喉鏡看看情況。」
「那就去做。」
宋宴二話不說,跟著兩人又跑了一趟檢查室。
檢查的過程不算複雜,但等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醫生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他翻看著姜澀琪的檢查報告,眉頭微微皺起。
「小結的情況,比上次來的時候嚴重了不少。」
醫生抬起頭,看著姜澀琪,「你這小結長在聲帶的邊緣,位置不太好。我的建議是做手術,把它切掉。」
姜澀琪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手……手術?」
「對。」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儘量溫和,「手術不算大,恢復期大概兩到三周,之後要嚴格禁聲休養。做得好的話,對你的音色影響不會太大。」
「那……那高音呢?」姜澀琪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我以後還能唱高音嗎?」
醫生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這我不能給你打包票。任何手術都有風險,術後恢復也是因人而異。不過……」
他看了一眼姜澀琪,「你這嗓子要是再拖下去,別說高音,能不能保住現在這個水平都難說。」
這話一出,診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姜澀琪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從小到大的夢想,就是站在舞台上,用歌聲讓所有人記住她。
可現在,醫生告訴她,她可能再也唱不了高音了。
音色也可能會有影響,雖然影響不大,但誰知道這個幅度會有多大呢?
她不敢冒險。
裴珠泫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澀琪……」
姜澀琪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宋宴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明明害怕到發抖、卻還在強撐的女孩,忽然開了口:「醫生,這個手術,成功率大概多少?」
醫生看了他一眼:「這位是家屬?」
「朋友。」宋宴說。
「這個手術在峨山已經做過很多例了,算成熟。」
醫生斟酌著說,「只要術後嚴格按照要求休養,恢復得好的,音色雖然會有影響,但也不是特別大。只是小姑娘自己要有心理準備,術後這段時間,可能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更別說唱歌了。」
姜澀琪還是不願意做手術,掙扎道:「醫生,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醫生看出眼前的女孩並不想做手術,沉思了片刻道:「如果不想動手術,只能保守治療,能不能好就看運氣了。」
姜澀琪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保守治療。不動手術。」
她已經保守治療過一個多月了,一直不見好才來的醫院。
心裡其實已經對保守治療不抱希望了。
但她不敢也不想動手術。
只能寄希望與保守治療能創造奇蹟。
她自己都沒發覺,這句話說得有多急切。
裴珠泫張了張嘴,想勸兩句,可看著澀琪那副鐵了心的模樣,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她比誰都清楚,澀琪把唱歌看得有多重,讓她冒著失去音色的風險躺上手術台,比殺了她還難受。
醫生嘆了口氣,也沒再多勸,在病曆本上刷刷寫了幾行,又開了些藥:「那就開點消炎和鎮痛的藥,先吃著,平時注意用嗓,少說話,忌辛辣,要是再惡化……就只能動手術了!」
他頓了頓,「隨時來複查。」
姜澀琪低低地應了一聲。
宋宴去視窗取了藥,三人才從醫院裡出來。
已經是下午,日頭西斜,陽光軟軟地灑在峨山醫院門口的水泥地上。
姜澀琪一手拎著裝藥的塑膠袋,一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一路上都沒怎麼開口。
她低著頭,步子邁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什麼揪心的地方。
裴珠泫看出她情緒不對,本想開口安慰,看看宋宴還在旁邊,也只好忍住了,只是悄悄往她身邊靠了靠。
宋宴自然也發現了姜澀琪的異樣。
從診室出來到現在,這個姑娘,一個多餘的字都沒蹦出來。
等車子駛離了峨山醫院,融進車流里,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剩空調細小的風聲。
姜澀琪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建築,一言不發。
裴珠泫伸手,輕輕復上她攥緊的手背,沒說話,只是握了握。
這一握,像是終於按下了什麼開關。
姜澀琪的鼻頭猛地一酸,眼淚先是無聲地溢位眼角,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偏過頭,把臉埋進另一隻胳膊里,肩膀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哭得很難看,卻偏偏一點聲音都不肯發出來,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
裴珠泫一下子慌了神,抬手替她擦眼淚,聲音又輕又急:「澀琪,別哭……沒事的,咱們好好養,會好的……」
姜澀琪咬著嘴唇,搖了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她有可能唱不了歌了。
她從十二歲進公司當練習生,到現在,這麼多年,吃的苦受的罪,全是為了能站上那個台子。
她至今都記得,剛進公司那會兒,她年紀小,底子差,練舞練到膝蓋淤青發紫,半夜疼得睡不著,躲在被窩裡拉著同屋的姐姐哭,第二天還是擦乾眼淚繼續練。
中午別人去食堂吃飯,她就躲在練習室的角落裡,一遍一遍地練發聲,練到嗓子干啞,灌口水又接著來。
那些年,她幾乎沒跟家裡叫過一聲苦,也沒跟家人說過要放棄的話。
她多想有一天能站上舞台,讓爸爸媽媽、讓那些看著她長大的人,看到她站在聚光燈下的樣子。
嗓子,就是她的命根子。
現在這跟命根子,要斷了。
姜澀琪越想越難受,眼淚止也止不住,聲音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啞又抖:「珠泫……我練了這麼多年……我練了這麼多年,我不想……我不想就這樣放棄了……」
裴珠泫被她這副樣子弄得鼻頭也跟著發酸:「不會的……澀琪你這是小傷,醫生都說了保守治療有希望的……」
「可萬一呢……」姜澀琪抽噎著,聲音越來越低,「萬一這輩子……我都唱不了高音了,音色也變了,那我練這些……我練的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車裡安靜了一瞬。
宋宴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個哭得肩膀直抖的姑娘,心裡也跟著不是滋味。
他向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姜澀琪那句「練了這麼多年,不想就這樣放棄」,還是讓他心頭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練了這麼多年。
這幾個字背後,是她擦破的手肘,練到發炎的膝蓋,磨禿的鞋底,還有那些練不出成績、偷偷躲在角落裡抹眼淚的夜晚。
一個十幾歲的姑娘,把整個青春都押在了這一條路上,為的就是有一天能站上那個台子。
現在嗓子出了問題,等於把她多年的盼頭一起揪住了。
宋宴捏了捏方向盤,沒吭聲。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金智媛那邊,女神能力給的獎勵,好像就有一張治療卡。
他記不太清了,當時沒仔細看,也沒獲得過,只隱約有點印象。
要是這張卡真能把姜澀琪的嗓子治好呢?
他心裡拿不準,也沒敢抱太大指望。
畢竟系統那玩意兒神神叨叨的,獎勵也好,坑也好,誰說得清。
萬一這張卡也是什麼虛頭巴腦的東西,他現在跟姜澀琪透了底,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只能讓人空歡喜一場。
還不如先自己把這事弄清楚,能幫就幫,幫不上,也別讓這姑娘抱著不切實際的指望。
宋宴打定了主意,面上卻一絲不露,只平靜地打了個方向盤:「先送你們回宿舍。澀琪,別哭了,醫生說了好好養還有希望,你先把身體養好,事在人為。」
姜澀琪抽噎了半天,總算勉強止住了眼淚,紅著眼眶,低低地「嗯」了一聲。
車子停在一棟普通的居民樓下,兩人剛準備下車。
姜澀琪站在車門口,眼睛還紅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宋宴oppa,今天……今天讓您見笑了。還麻煩您送我們去醫院,又送了這麼久,我……我給您添麻煩了。」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像是犯了什麼大錯:「還當著您的面……這麼哭,真的對不起。」
宋宴擺了擺手,語氣放得很輕:「說什麼對不起。誰都有情緒崩潰的時候,發泄出來總比憋著強。你嗓子不舒服,本來就不該憋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養好嗓子才是最要緊的。別想那麼多,會好的。」
姜澀琪的眼淚又要湧上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下頭:「嗯……謝謝oppa。」
她猶豫了一下,繼續道:「oppa,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訴我爸爸,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宋宴點了點頭,「好的,我不會告訴姜叔叔的,你可以放心。」
「謝謝您,宋宴oppa,今天真是麻煩您了。」
裴珠泫也鞠了一躬道別。
宋宴沖兩人笑了笑,目送她們一前一後進了樓道,這才發動車子,調頭朝清潭洞的方向駛去。
車子緩緩駛離,他收回視線,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張治療卡的事……回去得好好看看才行。
也不知道金智媛現在在哪裡?
哎!這又要去招惹一個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