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繩那霸機場前往演唱會會場的公路上，三輛黑色的保姆車正平穩地匯入車流。
明明早上還天氣晴朗，可到了現在，卻下起了大雨，車窗外時不時砸下幾點豆大的雨滴，把玻璃打得噼啪作響。
保姆車後排，KARA的幾個成員剛下飛機，這會兒都戴著眼罩，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抓緊時間補覺。
唯獨具荷拉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縮在座位最角落裡，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戳著，螢幕熒幽幽的光打在她精緻的臉上，顯得表情十分精彩。
具荷拉現在有點糾結，心情十分複雜。
她的腦子裡，現在還在想著剛剛在地下停車場朴智妍抱著宋宴胳膊的樣子。
遇到宋宴，她驚訝但也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她也沒問過宋宴到底是幹什麼的，只知道他是一個股票操盤手，私下裡是娛樂公司的社長也可以理解。
誰規定娛樂公司社長不能炒股。
在半島這個人均股民的國家再正常不過。
真正讓她覺得不妥和擔心的，是朴智妍和宋宴的互動。
具荷拉咬著下唇，回想起智妍當時大半個身子都快貼到宋宴身上去了，恨不得直接長在人家手臂上蹭來蹭去。
這哪裡是拉胳膊啊？
這明明就是宣示主權，跟她示威呢。
具荷拉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朴智妍。
大家都是二代女團。T-ara和KARA出道時間差不多，平時打歌節目、大大小小的拼盤演唱會上沒少碰面。
具荷拉和智妍是有基本交情的，知道她平時性格直爽，有時候還傻乎乎的。
她也很喜歡這個妹妹。
兩人平時關係不錯。
可是今天在停車場，智妍好像對她抱有敵意。
剛開始還甜甜的叫她荷拉歐尼，知道自己和宋宴認識後，眼神就變了。
具荷拉又不是沒談過戀愛，她對這種眼神太了解了。
智妍看宋宴的那種眼神，那股子黏膩膩、濕漉漉的勁兒，絕對不是一個小女孩對長輩或者對社長的崇拜。
那是一個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而看自己的眼神，帶著明晃晃的挑釁。
把自己當成競爭對手了？
她到沒為智妍誤會自己感到生氣，反而替雪莉感到著急。
雪莉喜歡宋宴，而現在宋宴身邊好像出現了其它女人。
雪莉有情敵了！
雪莉是他的親故，這種時候他肯定無條件偏向雪莉，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雪莉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撬了牆角。
他覺得有必要跟雪莉好好聊一聊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崔雪莉的聊天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邦邦響。
具荷拉：雪莉，你猜今天我遇到了誰？
具荷拉：你知道宋宴oppa也在沖繩嗎？
發完這兩句，具荷拉死死盯著螢幕，心想著雪莉這傻丫頭要是知道宋宴在外面不老實，還不知道要怎麼傷心難過呢。
沒過幾秒鐘，螢幕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此時的首爾，SM娛樂公司大樓。
f（x）的專屬練習室里，剛結束一段高強度舞蹈排練的崔雪莉，正盤腿坐在光潔的地板上。
她身上穿著的白色T恤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大半，貼在白皙的皮膚上。
她一邊喘著氣，一邊拿著搭在脖子上的干毛巾隨意擦了擦額頭和臉頰上的汗珠。
聽到手機「叮」的一聲，她拿起來劃開螢幕。
看見荷拉歐尼發來的訊息，崔雪莉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彎了彎，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
崔雪莉：當然知道啊，歐巴去沖繩之前跟我說過的，這幾天我們一直有在聯絡呢。
保姆車裡，具荷拉看著螢幕上彈出的回覆。
咕！
雪莉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她本來以為雪莉完全被蒙在鼓裡，這才好心發訊息通風報信。
可是現在，這劇情走向好像完全偏離了她的預想。
具荷拉趕緊坐直了身子，雙手在螢幕上飛快打字。
具荷拉：你知道？那你知道他是和T-ara一起去的嗎？他現在成了T-ara的新社長！把她們買了下來，這事你也知道！！！
練習室里，崔雪莉看著螢幕上那行帶著無數個問號和感嘆號的訊息，忍不住笑出了聲。
荷拉歐尼這急脾氣，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她在那頭急得快要跳腳了。
崔雪莉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整個人靠在背後的落地鏡上，慢條斯理地打字。
崔雪莉：知道呀。oppa收購T-ara的事情，辦完手續那天就當成趣事講給我聽啦。他這次就是作為社長陪她們去熟悉熟悉海外演出的業務，順便噹噹司機啦……歐尼你別那麼緊張嘛。
具荷拉看著這行字，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知道？
全都知道！
宋宴這糊弄小女孩的手段還真是高明，居然全都提前報備了，把雪莉哄得服服帖帖的。
但怎麼不把他和智妍的事也報備一下？
具荷拉覺得打字實在表達不出她此刻急得冒火的心情，這雪莉怎麼就這麼缺心眼呢！
她左右看了一眼，確認KARA的其他成員都在睡覺，這才小心翼翼地把身子縮得更低，扯過外套蒙住大半個腦袋，直接撥通了崔雪莉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
「喂，荷拉歐尼。」
聽筒里傳來崔雪莉軟軟糯糯的聲音，透著一股子運動過後的慵懶，半點慌亂都沒有。
「雪莉啊！你是不是傻！」
具荷拉壓著嗓子，語氣又急又快，像機關槍一樣噠噠噠地往外掃射。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怎麼還放他一個人跟著T-ara跑去沖繩？你心也太大了吧！」
崔雪莉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伸手去夠旁邊的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小口，輕聲細語地說：「歐尼，這是oppa的事業啊，他開了娛樂公司，肯定是要去熟悉業務的……歐尼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麼善解人意？
具荷拉恨鐵不成鋼地長嘆了一口氣，恨不得順著電話線爬過去，把這個傻妹妹的腦袋晃清醒。
「歐尼跟你說實話，今天我和知恩不是一起來的島國嗎？知恩和智妍約好住一起，我就把知恩送到了智妍那裡，沒想到宋宴oppa也在……這才知道宋宴oppa是T-ara現在的社長，最讓我驚訝的是智妍……」
崔雪莉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點，拿著水瓶的手頓了頓：「智妍？她怎麼了？」
她知道智妍和宋宴認識，就住在宋宴家樓上。
「她剛剛在機場，當著我和知恩的面，死死抱著宋宴oppa的胳膊！」
具荷拉在電話這頭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當時的場景。
「貼得那叫一個緊啊！就差沒直接長在宋宴oppa身上了！還故意用那種甜膩膩的嗓音跟我顯擺，說宋宴是她們的新社長。」
具荷拉喘了口氣，繼續倒豆子似的說道：「雪莉啊，我和智妍好歹也算認識，平時跑行程碰面大家都客客氣氣的。她平時咋咋呼呼像個假小子，今天倒好，一聽我和宋宴oppa認識就變了……她這就是在宣示主權呢！你可得長點心，別讓人家在眼皮子底下把牆角給挖了！」
練習室里，崔雪莉安靜地聽著，沒急著插話。
其實，她對智妍那點心思，早就有所察覺了。
上次在oppa家裡，她就感覺到智妍看宋宴的眼神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勁兒，兩人之間的氣氛也總是怪怪的，她全都看在眼裡。
「歐尼，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崔雪莉沉默了一瞬，才輕聲開口。
「智妍對oppa的心思，我早就看出來啦。上次在oppa家裡，我就覺得她看oppa的眼神黏糊糊的，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怪怪的。」
「那你既然都知道，還這麼沉得住氣？」
具荷拉在電話那頭急得直跺腳，
「你是沒看到今天那場面！當著我和知恩的面，朴智妍死死抱著宋宴歐巴的胳膊，就差沒整個人長在他身上了！你是不知道那個甜膩勁兒，你就不怕晚一步，讓人家捷足先登？」
「歐尼放心啦。」
崔雪莉彎了彎嘴角，語氣溫溫柔柔的，「oppa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他要是真對智妍有那意思，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早就更進一步了，何必拖到現在？他不是那樣三心二意的人。」
她都對宋宴那麼主動了，他都沒反應，可見宋宴不是好色之徒。
她對oppa有信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具荷拉恨鐵不成鋼的一聲長嘆：
「你呀！你就是太信任宋宴歐巴了！我跟你說，你這叫戀愛腦，懂不懂？」
具荷拉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語重心長起來：
「雪莉啊，歐尼不是要你去疑神疑鬼，就是想讓你長點心。感情這種事，光靠男人自覺可不夠，你得自己主動點，抓緊點！趁著他對你有意思，趕緊把人拿下！你長得漂亮，又是當紅idol，條件哪一樣差了？該出手的時候就得出手，可不能光會站在那兒等著人家來追你！」
崔雪莉聽著聽著，若有所思。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交疊在一起的白嫩手指，一時沒接話。
其實她心裡明白，荷拉歐尼說得沒錯。
她相信oppa，可這份相信，說到底綁不住任何人。
宋宴現在身邊圍著的人越來越多，T-ara那些歐尼一個比一個會來事兒，還有個黏人黏到骨子裡的智妍……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她要是再這麼不咸不淡地端著，哪天oppa真被別人搶走了，她連哭都不知道該找誰。
可是，她還不夠主動嗎？
她就只差把自己洗白白送到宋宴歐巴床上了！
咕，寶寶心裡苦啊！
「好，歐尼，我知道了。」崔雪莉抿了抿唇，輕聲應了一句。
「這才乖嘛。」
具荷拉聽見她鬆口，語氣這才滿意地放鬆下來，
「你放心，沖繩這邊你儘管交給歐尼。這兩天演唱會，我和知恩會好好盯住宋宴歐巴的，絕不給他機會到處沾花惹草！」
「知恩？」崔雪莉愣了愣，「這和知恩歐尼有什麼關係呀？」
「那關係可大著呢！」
具荷拉理直氣壯，
「先不說咱們三個人的交情，就沖知恩和宋宴住在同一個酒店……這不就是現成的看門人嘛！讓她幫忙盯著點，再合適不過了。有人就近看著，oppa就是想不老實，也沒那個膽子！」
崔雪莉被她這橫空出世的「看門人」一說逗得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彎起眼睛道：
「歐尼，這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的！」具荷拉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行了，你好好練你的舞，沖繩這兒有我和知恩盯著就行，別瞎操心。」
「內，謝謝歐尼。」崔雪莉軟軟地應了一聲，又同她說了幾句閒話，才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崔雪莉握著手機，盤腿坐在光潔的地板上，指尖無意識地划過螢幕上備註宋宴的號碼。
其實，她總覺得和oppa之間還隔著點什麼沒有挑明的東西。
oppa始終不敢貿然往前邁一步。
但她又不知道宋宴在顧慮什麼？
她和oppa之間也是時候挑明瞭。
她仰起頭，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呆，腦子裡忽然「叮」的一聲，閃過一個念頭。
20號，她們要去慶福高中表演。
既然oppa都能千里迢迢陪著T-ara飛到沖繩去參加演唱會，那為什麼不能……也來看一看她們的表演呢？
到時候趁此機會把話說清楚！
想到就做。
崔雪莉深吸一口氣，再不做半點猶豫，指尖輕輕一點，撥通了宋宴的號碼。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握著手機的手指也跟著收緊了些。
電話響了兩聲。
那頭很快接了起來，聽筒里傳來宋宴熟悉的聲音：「喂，雪莉？」
電話那頭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崔雪莉軟軟糯糯的聲音：「oppa，是我……你忙完了嗎？這個時候打電話，會不會打擾到你呀？」
「剛忙完，正閒著。」
宋宴笑了笑，往酒店走廊的窗邊靠了靠，沖繩的海風隔著玻璃透進來，帶著點鹹濕氣。
他其實剛把李知恩送進房間，轉身就接到了雪莉的電話，正好沒事。
「你不是應該在練習室嗎，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雪莉早上就跟宋宴說過，她今天要去公司練習。
崔雪莉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繞著手機掛繩打了幾個圈，猶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開口：
「oppa……你們那邊，20號還在沖繩嗎？」
「20號？」宋宴愣了愣，心裡默默算了一遍日程。
這次KCollectioninOkinawa演唱會定在18號，T-ara跟主辦方簽的行程也是18號演出。
演出結束，19號一早收拾東西飛回半島。
等到了首爾安頓好，20號基本就沒什麼要緊事了。
「18號演出，19號回首爾，20號倒是沒什麼安排。」宋宴如實說道，頓了頓，又多問了一句，「怎麼了？有什麼事？」
「那20號的話，oppa你…你有沒有時間呀？」
電話那頭崔雪莉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點試探的小心翼翼。
宋宴聽著她這吞吞吐吐的語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到底什麼事？再這麼繞下去，我可就要去忙別的了。」
「就是我們20號要去慶福高中做校園表演！」
崔雪莉這才一咬牙，一股腦地說了出來，末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
「我想著oppa都還沒看過我們的舞台，正好那天你人在首爾……就想著問問，你有沒有空，要不要過來看我們表演。」
這話一說完，她耳根刷地一下就熱了起來，連握著手機的指尖都不自覺地收緊了，緊張地等著電話那頭給出答覆。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oppa能千里迢迢陪著T-ara飛到沖繩跑演唱會，那請他回首爾看一場自己團的校園表演，總不至於太為難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宋宴直接點頭答應：「嗨，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呢，就是叫我去看你們演出……沒問題。」
「真的嗎？！」
崔雪莉本以為還要多磨兩句嘴，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心裡那朵壓著的小花一下子「啪」地綻開了，聲音都跟著揚了起來。
「oppa你沒騙我吧？」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宋宴笑著搖了搖頭，剛想打趣她幾句，就聽見聽筒里隱約傳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跟誰打電話呢？」
「不會是和男朋友吧！」
冷冷的語氣，貌似是宋茜和鄭秀晶。
果然，原本還在通話的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宋宴看了一眼結束通話的手機，無奈地笑了笑，也沒在意，反正他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和雪莉說。
掛就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