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都在為了生計奔波，或者為了功名利祿削尖了腦袋往上爬。
就算是昨天陪她來的長孫沖，身上也總是帶著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端著的感覺。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他開著一家飯館，卻一點也不像是為了賺錢在營生。
他坐在那裡，就好像他本身就是這清晨陽光的一部分，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裡十分安寧。
就在這時，一直在後面探頭探腦的翠兒忍不住出聲了。
「殿下，咱們來這兒幹嘛呀？這門都沒全開，估計人家還沒做生意呢。」
翠兒壓低聲音說道。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清晨街道上，還是顯得很清晰。
坐在窗邊看書的林辰，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半掩的木門，看向了站在門外的兩個人。
看到李麗質的那一瞬間，林辰的眼中閃過一絲並不意外的光芒。
他早就猜到這位公主會再來，只是沒想到，她會來得這麼快，這麼早。
看來昨天那碗甜品和那番話，確實在這個小姑娘心裡留下了不小的烙印。
林辰放下手裡的古籍，站起身，走到門邊，伸手將那一扇半掩的木門徹底拉開。
「門外風涼，怎麼站著不進來？」
林辰看著李麗質，嘴角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的語氣十分自然，沒有半點意外或者驚訝，就像是對待一個每天早上都會路過這裡打招呼的老朋友一樣。
李麗質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心，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就放鬆了下來。
她微微抿了抿嘴唇，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我看店門沒全開，怕打擾掌柜的看書，便在外面站了一會兒。」
李麗質輕聲說道。
林辰往旁邊讓了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店門半掩只是因為早上街上風沙大，怕吹進了堂里。快請進吧。」
李麗質點了點頭，提著裙擺跨過了門檻。
翠兒滿臉疑惑地跟在後面，一雙眼睛在這個不大但布置奇特的店裡掃來掃去。
這種高桌高椅，她可是從來沒見過。
而且這店裡靜悄悄的，連個小二都沒有。
自家公主怎麼會認識這種地方的老闆？
林辰引著李麗質走到了昨天她坐過的那個靠窗的雅座。
「坐這裡吧，早上這邊剛好能曬到太陽，暖和些。」
林辰拉開一張椅子。
李麗質順從地坐了下來。
陽光照在她身上，驅散了清晨帶來的一絲寒意。
翠兒則是十分規矩地站到了李麗質的身後。
林辰沒有去招呼翠兒，在這個等級分明的時代，主子坐著，下人站著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如果非要讓翠兒也坐下，反而會讓李麗質和翠兒都感到不自在。
他在李麗質對面的位子上坐下，這是大唐掌柜招待熟客的習慣。
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乾淨的木桌。
「今天那位公子沒陪你一起來？」
林辰隨口問了一句。
李麗質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他有他的事情要忙。我今天只是自己想出來走走。」
林辰看著李麗質的臉。
雖然經過了洗漱和打扮，但她眼底那一層淡淡的烏青，依然沒有逃過林辰的眼睛。
在這個沒有濾鏡和濃妝的年代，女孩子的疲態是最容易看出來的。
「看姑娘的氣色，昨晚似乎沒有休息好？」
林辰聲音放得很輕。
李麗質微微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在宮裡，翠兒看出她沒睡好，只會想著給她換薰香，提醒她保養。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說出這句話，卻帶著一種朋友之間純粹的關心。
「嗯。」
李麗質沒有否認，她在這個店裡不想撒謊
「心裡有些煩悶，睡得晚了些。」
林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為什麼煩悶。
很多時候，別人願意說，你就聽著。
別人不願意說，你只要提供一個可以讓她放鬆的環境就足夠了。
「早上空腹吹了風，又沒睡好，胃裡肯定不舒服。」
林辰站起身
「姑娘稍坐片刻。」
李麗質看著林辰轉身走向後廚的背影，沒有問他要去拿什麼。
她現在對這個掌柜有一種莫名的信任。彷佛只要是他端出來的東西，就一定能讓人心裡舒坦。
身後的翠兒見掌柜的進去了，終於忍不住湊到李麗質耳邊小聲嘀咕起來。
「殿下，這位掌柜的好生奇怪。看到您不僅不行禮，還敢跟您同桌而坐。這要是讓……」
「閉嘴。」
李麗質眉頭微皺，直接打斷了翠兒的話。
「在這裡不許叫我殿下。出門在外，叫我小姐便是。」
「還有，這裡沒有那些繁文縟節，掌柜的怎麼招呼，我們就怎麼受著。你若是不習慣，就去門外的馬車上等我。」
翠兒嚇了一跳，連忙低頭認錯
「奴婢知錯了，小姐息怒。」
她心裡暗暗吃驚。自家公主平時脾氣最是溫和，對下人也很好，很少用這種嚴厲的語氣說話。
看來這家店和這個掌柜的，在公主心裡的分量很不一般。
不多時，後廚的布簾被掀開了。
林辰手裡端著一個木質的托盤走了出來。
這一次，托盤上沒有冒著熱氣的厚重鐵盤，也沒有冰涼的瓷碗。
只有一個小巧精緻的白瓷茶壺，和兩個同樣材質的小茶杯。
除了茶具之外，還有一個冒著絲絲熱氣的帶蓋白瓷小碗。
林辰走到桌邊，將托盤放下。
他先將那個帶蓋的小碗放在了李麗質的面前，然後動作熟練地將兩個小茶杯擺好，拿起那個白瓷茶壺。
「早上不宜吃太油膩或者太涼的東西。」
林辰一邊倒茶一邊說道。
清澈透亮的茶湯從壺嘴裡流出，落入白瓷杯中。
沒有大唐茶湯那種濃稠的顏色，也沒有蔥姜鹽混合的刺鼻味道。
隨著熱水注入，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間在這一小方天地里瀰漫開來。
這香氣不濃烈，卻像是一陣微風，順著鼻腔直達腦海，讓人原本還有些昏沉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李麗質驚訝地看著面前那一小杯茶水。
茶湯是淡淡的黃綠色，清澈見底，甚至能看到杯底躺著一兩片舒展開來的翠綠茶葉。
「這是……茶？」
李麗質有些遲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