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高陽咽口水的聲音。
李麗質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盤子裡的菜實在太漂亮了。
一顆顆只有小玻璃彈珠大小的肉丸子堆疊在一起，表面裹著一層半透明的紅色山楂醬汁
在窗外陽光的照射下，泛著誘人的光澤。紅彤彤、圓滾滾的，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最關鍵的是那個味道。
熱氣蒸騰而上，把那股山楂的酸味和白糖的甜味完美地送到了三人的鼻子裡。
小兕子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盤紅紅的小圓球。
「這系肉肉嘛？好像紅果果呀……」
小兕子趴在桌子邊緣，小聲問道。
「這是山楂軟肉丸。」
林辰把一把乾淨的小竹勺遞給李麗質
「姑娘，你餵她嘗嘗。剛出鍋的，裡面有些燙，吹一吹再吃。」
李麗質趕緊接過小竹勺。
她現在一點都不懷疑林辰的手藝了，光是看這賣相和聞這味道，她自己都想吃一口。
李麗質小心翼翼地舀起一顆裹滿紅亮醬汁的小肉丸。
她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熱氣，然後遞到了小兕子的嘴邊。
「兕子，來，張嘴啊。姐姐餵你次紅果果肉肉。」
李麗質的聲音放得很輕，生怕嚇到了好不容易有了點食慾的小丫頭。
小兕子看著遞到嘴邊的小肉丸。
她的小鼻子湊過去聞了聞。
好酸，但是又好甜。
一點都不像太醫爺爺的藥，也不像御膳房那種有一股膻味的肉。
她慢慢地張開了小嘴，露出整齊的小乳牙。
李麗質把肉丸輕輕放進了小兕子的嘴裡，然後慢慢抽出了勺子。
小兕子閉上嘴巴。
第一感覺是外面的山楂醬汁沾到了舌頭上。
純天然的果酸味混合著白糖的清甜，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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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味道太刺激食慾了，小兕子幾乎是不由自主地用上下牙床輕輕抿了一下。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那顆肉丸甚至都不需要用力去嚼，就像是柔軟的嫩豆腐一樣，在嘴裡直接化開了！
鮮美的肉汁混合著酸甜的外衣，順著喉嚨直接滑進了胃裡。
軟、嫩、酸、甜。
小兕子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圈。
她呆呆地坐在墊子上，連吞咽的動作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李麗質和高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了？是不是燙到了？還是不好吃想吐？」
李麗質緊張地湊過去，手裡拿著手帕準備隨時接住小兕子吐出來的東西。
可是，小兕子並沒有吐。
她回過神來之後，小嘴巴像只進食的小松鼠一樣，飛快地動了兩下，把嘴裡最後一點肉汁咽進了肚子裡。
隨後，小兕子迫不及待地抬起頭，看著李麗質手裡的小勺子。
「長樂姐姐！還要！兕子還要次軟軟的紅果果！」
小兕子激動地喊出了聲。
這是她這幾天以來，說話聲音最大、最中氣十足的一次！
李麗質聽到這句話，眼淚差點直接掉下來。
真的吃下去了！
不僅沒吐，而且還主動要第二口！
「好，好，姐姐馬上給你舀！」
李麗質手忙腳亂地拿起勺子，又舀了一顆吹涼，塞進小兕子的嘴裡。
小兕子這次連猶豫都沒有，一口就抿了下去。
吃得滿嘴都是紅色的醬汁，像只小花貓一樣，但她完全不在乎，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開心的神色。
高陽在旁邊看著，肚子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她咽了一口唾沫，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
「那個……兕子一個人肯定吃不完這一大盤，我幫她分擔一點，免得浪費了林老闆的心意。」
高陽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藉口，然後閃電般地伸出筷子，夾了一顆小肉丸扔進自己嘴裡。
「唔！」
高陽捂住嘴巴，發出一聲驚嘆。
太神奇了！
這肉竟然能做到入口即化，連一點點肉渣都感覺不到，而且那股子天然的酸甜味，簡直比水煮肉片還要讓人上癮。
李麗質看到高陽搶吃的，趕緊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幹什麼！這是專門給兕子開胃的，你還跟小孩子搶吃的！」
「哎呀阿姊，我就吃一顆，就一顆！」
高陽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求饒。
林辰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小孩子光吃肉丸不好消化，我去盛一小碗軟米飯來，就著這酸甜的汁水吃，最是養胃了。」
林辰說完，轉身進了後廚。
不一會兒，他端著一個白瓷小碗出來，裡面是蒸得軟糯香甜的白米飯。
李麗質把米飯接過來。
她舀起一顆肉丸，在米飯上蹭了蹭，讓紅色的醬汁染紅了白色的米粒，然後連飯帶肉丸一起餵給小兕子。
一口肉，一口飯。
有了酸甜味道的刺激，小兕子那被風寒折磨得失去活力的胃口，終於徹底開啟了。
她乖乖地坐在高腳椅上，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小臉上的蒼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健康的紅暈。額頭上也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好次……真好次……」
小兕子一邊嚼著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這頓飯吃得十分安靜，只有勺子碰到瓷盤的聲音和小兕子吃飯的聲音。
李麗質餵著餵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
她趕緊偏過頭，用手帕擦掉。
這是開心的眼淚。
這幾天壓在她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在看到兕子大口吃飯的這一刻，徹底粉碎了。
林辰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
他沒有去打擾這份溫馨。
大概過了兩柱香的時間。
那一小碗軟米飯已經見了底。盤子裡的肉丸也少了一大半。
小兕子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她放下手裡抓著的一把用來玩的乾淨竹勺，十分滿足地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
「嗝~」
小兕子伸出兩隻短胖的小手，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
「長樂姐姐，兕子肚肚飽飽啦。」
小兕子仰起頭，看著李麗質，臉上洋溢著十分燦爛的笑容。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得這麼飽，這麼開心了。
李麗質放下手裡的碗，拿出乾淨的手帕，極其溫柔地擦掉小兕子嘴角的紅色醬汁。
「飽了就不吃了。」
李麗質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林辰。
李麗質突然站起身，對著林辰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這不是尋常客人的道謝，這是大唐公主最鄭重的禮節。
「林掌柜，今日的大恩，我記下了。若不是你這道菜，我真的不知道該拿這孩子怎麼辦才好。」李麗質眼眶泛紅，語氣十分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