燉盅放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林辰揭開蓋子，挑走那片吸滿油脂的白菜葉。
一股難以形容的清香，瞬間在大堂里瀰漫開來。
沒有紅油，沒有辣椒，也沒有濃烈的香料。
燉盅里，湯色清澈見底。一個拳頭大小的雪白肉丸安靜地躺在清湯里，隨著熱氣微微顫動，看起來像一塊溫潤的白玉。
「這叫清燉獅子頭。」
林辰遞過去一把湯勺
「殿下胃裡有疾，先喝一口湯暖暖。」
李承干看著這清湯寡水的樣子，本來沒抱什麼希望。
他現在這副身子，哪怕是御膳房端來龍肝鳳髓他也咽不下去。
但他確實被胃痛折磨得受不了，便拿起湯勺，舀了一勺清湯，吹了吹，送入口中。
湯水剛一入喉。
李承乾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這看起來像白水一樣的湯，竟然鮮美到了這種地步！
老母雞的醇厚、火腿的咸鮮，完全融合在這一勺清湯里。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就像是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撫平了胃裡那些因為痙攣而絞痛的褶皺。
舒服！
太舒服了！
隨著熱湯下肚，他胃裡的那種絞痛感竟然奇蹟般地消退了一大半，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緊皺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
他迫不及待地用湯勺去舀那個巨大的肉丸。
勺子剛碰上去，肉丸就裂開了，軟爛得根本不需要用力。
李承干把一小塊肉放進嘴裡。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裡面還有馬蹄丁帶來的一絲脆甜，口感層次分明，簡直是人間極品。
李承幹完全忘記了自己太子的身份。一口湯，一口肉，吃得停不下來。
大堂里十分安靜，只有勺子碰觸白瓷燉盅的清脆聲響。
不過片刻，那麼大一個燉盅，竟然被他吃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湯都沒剩下。
李承干放下湯勺，長長地撥出一口熱氣。
他覺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暖意，常年壓在心頭的那些疲憊、煩躁和身體的痛苦，似乎都被這道菜給沖刷乾淨了。
「好手藝。」
李承干靠在椅背上，看著林辰，眼中滿是讚賞。
「孤長這麼大，從來沒吃過這般軟糯鮮美的食物。吃完之後腸胃妥帖，渾身舒泰。你這掌柜，確實有讓人神魂顛倒的本錢。」
吃飽喝足，胃也不疼了，李承干放下了太子的架子。
他擺了擺手，讓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趙申退得遠一些。
「掌柜的，坐吧。不用拘束，現在這裡沒有大唐太子，只有一個剛吃飽飯的食客。」
李承干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
林辰沒有客氣，直接坐了下來，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李承干看著林辰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心裡更加好奇。
尋常百姓見了他，哪個不是戰戰兢兢、連話都說不利索？這個年輕人卻像是面對一個老朋友一樣自然。
李承干端起茶杯，看著窗外已經徹底黑下來的街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嘆了一口氣。
「你剛才，看出孤的腿有毛病了吧？」
李承乾的語氣有些低沉，甚至帶著一絲自嘲。
「這滿朝文武，甚至宮裡的太監宮女，雖然嘴上不說，但孤知道，他們私底下都在議論。」
李承干轉過頭，直視著林辰。
「一個堂堂大唐帝國的儲君，未來的天下共主，卻是一個走路一瘸一拐的廢人。是不是很可笑？」
這番話，李承干平時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
哪怕是對著父皇和母后，他也總是強撐著太子的驕傲，假裝不在乎。
但在林辰這個小小的飯館裡，在一頓溫暖的飯菜治癒了胃痛之後，他卸下了防備，吐露了心底最深處的自卑。
林辰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茶葉。
他沒有像那些大臣一樣惶恐地跪下說殿下千秋鼎盛，也沒有假裝沒聽懂。
「是有點明顯。」
林辰語氣十分平淡，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
李承干拿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眼神暗了下來。
然而，林辰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整個人愣住了。
「不過，那又怎樣？」
林辰放下茶杯，看著李承乾的眼睛。
「殿下覺得，天下百姓在乎的是皇上走路的姿勢好不好看，還是在乎自己能不能吃飽飯，穿暖衣？」
李承干張了張嘴，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一把絕世好劍，就算是劍鞘上多了個豁口，它拔出來依然能削鐵如泥，依然能守衛大唐江山。」
「只有那些只會擺在架子上當擺設的廢鐵，才需要用華麗完美的外表來掩飾自己的無能。」
林辰指了指李承乾的腿。
「腿只是用來趕路的工具。只要殿下心裡知道該往哪走，知道怎麼帶領大唐走向萬邦來朝，就算走得慢一點，走得跛一點，天下人也一樣會跟在你的身後。」
「拘泥於外表的完美，反而落了下乘。」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也沒有大逆不道，卻字字句句敲在了李承乾的心坎上。
就像是一道光，突然照進了他那個常年陰暗自卑的內心角落。
李承干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回味著林辰的話。
一把絕世好劍，就算劍鞘有豁口，依然能削鐵如泥。
是啊。
我是大唐的太子，我要做的是治國安邦。
為什麼要因為一條腿，就整天陷入那種自我厭惡和暴躁之中，甚至去猜忌身邊的人？
李承乾的眼神，慢慢變得明亮起來。原本總是緊鎖的眉頭，此刻也完全舒展開了。
【叮！】
【臨時招待任務：儲君的胃疾。已完成。】
【太子滿意度：心悅誠服，茅塞頓開。】
【任務獎勵已發放：半日閒館基礎設施與外觀全面升級（系統將於今夜閉店後自動完成無縫改造）。】
聽著腦海里的系統提示，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這獎勵來得很及時，飯館的生意以後肯定會大火，現在這破舊的門臉確實該換換了。
李承干此時也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站起身，對著林辰舉了舉。
「掌柜的，你這不僅菜做得好，看事情也比孤東宮裡那些老夫子通透得多。」
李承干將杯子裡的溫水一飲而盡，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豪爽。
「今日這頓飯，孤吃得很舒坦。」
李承干轉過頭，對著門外的侍衛喊了一聲。
「趙申，拿十兩金子給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