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拍了拍趙四寬闊的肩膀。
「記住!你的身份,就是朕介紹去的一個遠房窮親戚。老實巴交,懂點拳腳,但嘴巴一定要笨!」
「絕不能暴露你百騎司統領的身份,更不能讓他看出破綻!」
趙四聽完這番話。
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原來不是嫌棄自己,而是一個長期的臥底保護任務。
只是這個臥底的方式,實在是他這輩子連想都不敢想的。
「屬下……遵旨。」
趙四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明天一早,你就換上一身最破舊的衣服。把身上的飛魚服和橫刀全都收起來,去東市找那個林掌柜報到。」
李世民警告道。
「若是讓他看出了你的底細,或者你惹他不高興被趕出來了。你就直接滾去邊關餵馬吧!」
「是!」
趙四領了命,滿臉糾結地退出了御書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長滿了厚繭、殺人無數的手。
從明天開始,這雙手就要去端那些油膩膩的盤子,去洗那些散發著菜湯味的碗了。
趙四嘆了一口氣。
這都叫什麼事啊!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長安城還在一片薄霧之中。
長樂宮裡。
李麗質今天起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早。
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平時在宮裡,她總是穿著那些十分繁瑣的宮裝,頭上戴著沉甸甸的發冠,整個人顯得端莊卻死氣沉沉。
今天既然能正大光明地出宮去半日閒館,她決定換個打扮。
「翠兒,把那件月白色的對襟襦裙拿來。」
李麗質指著衣櫃吩咐道。
翠兒趕緊把衣服拿出來,幫李麗質換上。
這件襦裙沒有任何金銀絲線的刺繡,只是用最上等的蘇錦裁製而成。
穿在身上,顯得極其溫婉清麗,就像是一朵靜靜綻放的白蓮花。
「公主,頭上戴哪個簪子?」翠兒開啟首飾盒。
「都不戴了。就用這根素色的木簪挽一下頭髮就行。」
李麗質拿起一根造型十分簡單的木簪,隨意地將長發盤在腦後,只留了兩縷青絲垂在臉頰兩邊。
沒有了那些繁重的首飾,她覺得整個人的脖子都輕鬆了不少。
看著鏡子裡那個打扮得像個尋常富家千金、甚至像個溫婉小媳婦的自己。
李麗質的臉頰微微泛起了一絲紅暈。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扮成這樣。
她只是覺得,去林掌柜的那個小飯館,就應該穿成這樣。那裡不需要公主的威嚴,只需要最舒服、最真實的自己。
「走吧,去叫兕子和高陽。我們該出發了。」李麗質站起身。
不多時。
一輛極其低調的青棚馬車從皇宮側門駛出。
馬車周圍沒有明面上的護衛,但在幾十步之外的人群中,十幾個百騎司的暗衛正死死地盯著馬車的一舉一動。
馬車在東市的巷子口停下。
李麗質牽著小兕子,高陽跟在後面,三人熟門熟路地朝著半日閒館走去。
「阿姊,你說林老闆今天會做昨天那個紅果果肉肉嗎?」
「昨天父皇帶回來的都涼了,雖然好吃,但肯定沒有剛出鍋的香。」
高陽一邊走一邊念叨著。
小兕子也不停地點著小腦袋附和。
三人走到飯館門前。
門已經開了。
初升的陽光灑在大堂里,將黃花梨木的桌椅照得發亮。
林辰正站在櫃檯後面,低頭整理著一些帳本。
「林掌柜。」
李麗質邁步跨過門檻,聲音輕柔地喊了一聲。
林辰聽到聲音,抬起頭。
當他看到站在門口的李麗質時。
林辰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睛裡,忍不住閃過了一抹十分明顯的驚艷。
今天的李麗質,太漂亮了。
褪去了那種刻意保持的冷清和威嚴,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將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處。
素色的木簪,更襯托出她那張絕美臉龐上的清麗脫俗。
這才是這個年紀的女孩該有的樣子。
充滿了生機和那種讓人心動的煙火氣。
「李姑娘,早啊。」
林辰放下手裡的毛筆,笑著迎了出去。
「幾天沒見,看姑娘的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聽到林辰這句隨口的誇讚。
李麗質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幾分。她有些不敢去看林辰的眼睛,只能低下頭,微微一笑。
「掌柜的說笑了。這幾天……家裡長輩管得嚴,沒能出來。今日好不容易才尋了個空當。」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
她鬆開李麗質的手,邁著小短腿直接跑到林辰面前,一把抱住林辰的腿。
「林哥哥!兕子好想你呀!兕子要玩滑滑梯!」
小丫頭仰著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林辰伸手捏了捏小兕子胖乎乎的臉頰。
「幾天不見,小丫頭長肉了。去吧,滑梯在樓上呢,哥哥還給你們加了幾個新娃娃。」
高陽一聽有新娃娃,立刻來了精神。
「兕子走,姐姐帶你上去!」
高陽拉起小兕子,兩人蹬蹬蹬地直接跑上了二樓的遊樂角。
大堂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林辰和李麗質兩個人。
清晨的微風穿過大門,吹動著李麗質臉頰旁的青絲。
這種獨處的氛圍,少了幾分喧鬧,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溫馨和曖昧。
林辰走到一張靠窗的桌子旁,拉開椅子。
「李姑娘,坐吧。」
李麗質走過去,輕輕地坐下。
「姑娘今天沒吃早飯吧?」林辰問道。
李麗質搖了搖頭。為了早點出來,她確實什麼都沒吃。
「剛好。」
林辰轉過身,朝著後廚走去
「昨天晚上研究了一道新甜品,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試菜。李姑娘若是信得過我,今天就先拿姑娘當個試菜的食客了。」
李麗質看著林辰走進後廚的背影。
嘴角忍不住高高地揚了起來。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坐在這裡,看著這個年輕掌柜忙碌的背影了。
哪怕什麼都不說,只要坐在這個大堂里,心裡就覺得無比的踏實。
就在李麗質滿心歡喜地等待著林辰的新甜品時。
半日閒館的門外,走來了一個十分奇怪的人。
這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衣服上甚至還有幾個補丁。
肩膀上搭著一個破包袱,腳下踩著一雙磨破了邊的草鞋。
可是,這人雖然打扮得像個叫花子。
但他那張臉卻像是別人欠了他幾百兩銀子一樣,冷得像一塊冰。
那一身堪比牛犢子一樣的結實肌肉,怎麼看也不像是個餓肚子的窮苦人。
來人正是奉命來應聘跑堂小二的百騎司統領,趙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