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張紙。
李麗質趕緊把紙推了過去。
林辰拿起紙看了看。
上面寫著：月白色絲綢窗簾兩幅，淡粉色軟煙羅鋪墊兩套，青瓷茶具一套，還需要一個擺放花草的小木架。
林辰把單子折起來，放進袖子裡。
「行。下午我就讓趙四去買。最遲明天，這房間就能布置成你寫的樣子。」
李麗質看著林辰認真應承的樣子。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吃了一半的蛋撻，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
「掌柜的，謝謝你。」
「謝什麼。你來照顧我生意，我給你布置個好點的房間，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林辰隨口回道。
「不是謝這個。」
李麗質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林辰的影子。
「我這輩子，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一個人，會讓我自己去選我喜歡的東西。衣服是別人挑的，首飾是別人配的，連每天吃什麼，都是別人定好的。」
李麗質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釋然。
「這是我第一次，自己決定一個房間的窗簾要用什麼顏色。」
她看著林辰，眼角帶著笑意。
「在這個房間裡，我不是那個必須懂事的大小姐。我就是我。」
林辰聽著這番話，沒有去反駁，也沒有去講什麼大道理。
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那就好好記著今天這個顏色。以後不管在哪，若是有人非要塞給你不喜歡的東西，你就告訴他，你只喜歡自己選的。」
李麗質用力地點了點頭。
午後的陽光穿過沒有窗簾的窗戶，斜斜地灑在圓桌上。
兩人坐在包廂里。
一個吃著蛋撻，一個喝著水。
偶爾說上兩句不著邊際的閒話，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坐著。
這種不需要刻意找話題、也不會覺得尷尬的氛圍，在兩人之間流淌著。
樓下大堂里，趙四搬動桌椅發出的悶響聲時不時地傳上來。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滴地過去。
不知不覺間，外面的天色開始慢慢變暗。
太陽落到了長安城的坊牆後面，天邊泛起了一大片火燒雲。
林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時辰差不多了。」
林辰轉過頭，看著李麗質。
「店裡馬上要開門迎客。今天晚上，我要在後院弄個新花樣。你若是現在回去，可就吃不到了。」
李麗質一聽有新花樣，立刻站了起來。
她今天本來就是偷偷跑出來的，按理說這個時辰早就該回宮了。若是晚膳的時候嬤嬤找不到她，肯定要鬧出亂子來。
可是。
看著林辰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再想想上午買的那袋味道刺鼻的香料。
李麗質咬了咬牙。
去他的規矩！大不了回去之後挨一頓板子禁足半個月。今天晚上這頓飯，她吃定了！
「我不回去。」
李麗質走到林辰身邊，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上午買的那個叫孜然的香料，我還等著看你怎麼把它做成好吃的呢。今晚不吃飽，我絕不走。」
林辰看著她這副有些耍賴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行。那就下樓吧。」
兩人走出包廂，順著木樓梯走下一樓。
趙四已經把大堂收拾得乾乾淨淨，所有的桌椅都擦得反光。他正站在門口，準備去把門外的告示給揭下來。
林辰走到大堂中間。
他沒有走向後廚，而是直接穿過大堂，走到了那個寬敞的後院裡。
「趙四！別在前面晃悠了，門開著就行。」
林辰沖著大堂喊了一聲。
「去廚房，把保鮮櫃底下的那一整隻羊腿給我拿出來。切成拇指大小的肉塊，肥瘦要分開。」
林辰走到院子角落裡的那個長條形鐵架子前。
他拿起旁邊的一袋木炭，倒進鐵架子的凹槽里。拿起火摺子，吹燃之後扔了進去。
隨著火苗的升起。
木炭開始燃燒，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林辰轉過頭，看著站在院子裡的李麗質，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笑容。
「準備好了嗎？」
「今天晚上，帶你嘗嘗這大唐從來沒有過的煙火氣。」
而此時的後廚里，切肉的聲音響個不停。
趙四手裡拿著菜刀，面對案板上那一整隻去骨的大羊腿，表情有些發懵。
「掌柜的，切肉俺在行。可你讓俺切成小塊，還要一塊肥的一塊瘦的，這到底是個什麼切法？」趙四轉頭沖著外面喊道。
他在百騎司的時候，吃肉都是大塊煮熟了直接拿刀割著吃。這種把好好的羊肉切成碎塊的做法，他實在想不通。
林辰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大把鐵簽子。
這些鐵簽子全都是系統配套給的，每一根都打磨得十分光滑，一頭尖銳，另一頭帶著個小圓環。
「讓你切你就切。」
林辰把鐵簽子扔在旁邊的木盆里。
「這叫烤肉串。肥瘦相間，烤出來的肉才不會發柴。肥肉里的油水烤出來，順著瘦肉流下去，那味道才香。」
趙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這鐵簽子是幹啥用的？掌柜的，你啥時候去鐵匠鋪打的這些零碎玩意兒？」趙四看著盆里那些反光的鐵簽子問道。
「前幾天找城西的王鐵匠打的。少廢話，趕緊切。」
林辰隨口編了個來處。
趙四不再多問，低頭開始專心切肉。
他的刀工確實沒得說。手起刀落，很快就把那一大塊羊腿肉切成了大小均勻的肉塊。瘦的放在一個盆里，肥的放在另一個盆里。
切完之後，林辰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後院的空地上。
「把手洗乾淨，過來穿串。」
林辰拿起一根鐵簽，左手捏起一塊瘦肉，用力一穿，肉塊穩穩地停在簽子底部。
接著又穿上一塊肥肉，然後再穿一塊瘦肉。
「看清楚了沒？三瘦兩肥，一根簽子上穿五塊肉。肉塊之間別擠得太緊，留點縫隙，不然中間烤不熟。」
趙四學著林辰的樣子，拿起鐵簽子開始穿肉。
他手勁大，動作也快。沒過多久，旁邊的大號粗陶盆里，就堆滿了穿好的羊肉串。
足足有幾百串，看著分量十足。
李麗質站在旁邊，看得很入迷。
她今天沒有回宮，就這麼一直待在半日閒館裡。此刻看著林辰和趙四忙碌，她也覺得十分有意思。
「掌柜的，這就是你說的燒烤嗎？」李麗質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