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聽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無力地靠在龍椅上。
是啊。
這就是最無奈的現實。
朝廷沒有錢去大量收購柴火平價賣出。
商人們掐著物資的命脈，皇帝也不能不顧後果地大開殺戒。
「那你們說，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百姓受凍？」李世民有些煩躁地揉著眉心。
御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個大唐最頂尖的掌權者，面對這個最基礎的民生問題，竟然束手無策。
過了許久。
房玄齡抬起頭，看了一眼御案上放著的那包烤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林辰的話說出來。
「陛下。臣等也是一籌莫展。不過，今夜在買這烤肉的時候，那位林掌柜，對臣說了一句話。」
「哦？」
李世民猛地睜開眼睛。
一聽到林辰的名字，李世民的神經立刻緊繃了起來。
這小子不僅廚藝通神，而且隨手就能拿出畝產幾千斤的仙草。他若是開口說話，絕對不可能是廢話！
「那小子說什麼了？快原原本本地給朕說一遍！」李世民急切地催促道。
房玄齡深吸了一口氣，將林辰原話複述。
「那位掌柜說，治大國若烹小鮮。火候過了肉就糊了。」
「若是柴火這團火太旺壓不住，為何不想想辦法，換一種能燒火的東西，把火候給穩住。」
這句話一出來。
李世民的腦子也是「嗡」的一聲。
換一種能燒火的東西？
李世民站起身，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的反應和之前的房玄齡一樣，第一感覺就是石炭。
「難道他說的是城外的石炭？」
李世民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不可能。那小子機靈得很，不會不知道石炭燒出來的毒煙會死人。」
「他既然敢這麼說，就說明他手裡，一定有一種既便宜、又能取代柴火、而且還沒有毒煙的新物件！」
李世民越想越覺得心驚。
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怎麼什麼東西他都能變出來！
不僅能變出來，他還在這裡故意賣關子，不明說，非要讓這些朝廷命官自己去猜！
這是在逗他們玩嗎！
「陛下，臣也覺得這掌柜的絕非凡人。他既然點出了這句話，臣懇請陛下，明日派人去請他進宮，詳細詢問。」
「若是真有取代柴火之物，那是大唐之福啊！」魏徵也立刻拱手進言。
「派人去請？」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
「那小子脾氣古怪得很，吃軟不吃硬。若是直接派官差去抓他進宮，他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敷衍過去。」
李世民太瞭解林辰那種油鹽不進的市井做派了。
你若是跟他擺皇帝的架子，他能把你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李世民現在還是個隱瞞身份的「商賈老李」。
若是現在暴露身份，那以後再去半日閒館，哪裡還能聽到這種隨口而出的大實話？
「這件事，你們不用管了。朕親自去辦。」
李世民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轉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烤羊肉串，喉結又滾了一下。
「明天晚上。朕帶上皇后，換上便服，親自去他那小破店裡走一趟！」
李世民在心裡暗暗盤算。
老夫不僅要把你解決取暖問題的法子給套出來！
老夫還要去親自嘗嘗你剛從爐子上拿下來的熱乎烤肉！讓你小子天天變著花樣藏私！明天晚上非得吃垮你不可！
......
第二天，未時三刻。
長安城東市的街頭，剛過了正午最熱的時候，陽光漸漸變得柔和下來。
半日閒館的大堂里，中午的一波客人剛走，這會兒正是一天裡難得清閒的時候。
趙四正拿著抹布，一張桌子一張桌子地擦著。
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趙四一抬頭，手裡的動作立刻頓住了。
李麗質今天換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頭髮依然是用一根木簪挽著，沒有帶任何侍女，一個人走進了飯館的大門。
「咳……李姑娘，您來了。」
趙四趕緊低下頭，裝出一副尋常夥計打招呼的樣子。
他現在可是學乖了，只要這位小祖宗一出現，自己絕對不往跟前湊，有多遠躲多遠。
「掌柜的在嗎？」
李麗質看了看空蕩蕩的櫃檯，輕聲問道。
「掌柜的在後廚忙活呢。您直接上二樓就行，包廂都給您收拾好了。」
趙四指了指樓梯，說完便十分識趣地端著木盆去了後院。
李麗質點點頭，順著木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的走廊里很安靜，只能聽到她自己的腳步聲。
走到最盡頭的那間包廂門前。
李麗質停下腳步，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門一開，一陣淡淡的草木清香迎面撲來。
李麗質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呆住了。
昨天這裡還是一間空蕩蕩的屋子。可現在，完全變成了她昨天在紙上寫下的那個樣子。
兩幅月白色的絲綢窗簾掛在窗戶兩邊，被風一吹，微微晃動著。
靠牆的木榻上，鋪著淡粉色的軟煙羅墊子。
這種料子十分難買，不僅顏色正，而且摸上去軟和得很，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去市面上現找的。
大圓桌的中間，擺著一套顏色清透的青瓷茶具。
而在窗戶角落裡，還真的多了一個半人高的小木架，上面擺著兩盆剛剛澆過水的小花。
一模一樣。
連半點差錯都沒有。
李麗質慢慢地走進包廂，走到木榻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層淡粉色的軟煙羅。
手感十分細膩。
她轉過身，看著這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眼眶突然就有些發熱。
在皇宮裡，她住的宮殿比這裡大上百倍，裡面的擺設全都是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
可是，那些東西全都是內務府按照公主的規制擺進去的，沒有一樣是她自己挑的。
而這裡。
每一塊布料，每一個茶杯，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來的。
李麗質走到圓桌前，在椅子上坐下。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套青瓷茶具，嘴角忍不住高高地揚了起來。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辰手裡端著一個木製托盤，走進了包廂。
「來了啊。」
林辰把托盤放在桌子上，抬頭打量了一下四周。
「看看，這布置得還滿意嗎？趙四那傢伙跑了東市好幾家布莊，才把你要的這個顏色的墊子給找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