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語氣十分平淡,平淡到就像是在談論今天晚上吃什麼菜一樣。
但這平淡的語氣里,卻透著一股根本不把這滿城權貴放在眼裡的霸氣。
「你既然把我這當成了躲清靜的地方,也叫了我這麼多聲掌柜的。」
林辰直視著李麗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以後,若是你家裡真的逼得你走投無路了。若是有那麼一天,你真的覺得那個家待不下去了。」
林辰指了指李麗質面前的那副碗筷。
「這店裡,隨時都有你的一雙筷子。」
「我這人平時最怕麻煩。但若是護你一個小丫頭周全,不管對方是多大的官,多大的背景。」
林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
「還是沒問題的。」
這句話不長。
也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
可是。
聽在李麗質的耳朵里,卻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直接擋在了她的身前。
將那些困擾著她的、壓迫著她的聯姻和規矩,全都擋在了外面。
李麗質呆呆地看著林辰。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
這種被人毫無條件地護在身後的感覺,這種只要你需要,我就會一直在這裡的安全感。
讓李麗質徹底淪陷了。
她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但她卻在笑。
笑得十分開心,十分踏實。
她趕緊低下頭,用袖子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水。
「掌柜的,你這話我可記住了。你若是敢反悔,我就……我就天天坐在你這大堂里哭,攪和得你做不成生意。」
李麗質帶著濃濃的鼻音,半開玩笑地說道。
林辰笑了笑。
「行。我林辰說話算數。」
李麗質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又得到了林辰這樣的承諾。她覺得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瞬間就消失了。
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大不了,就真的逃到這個飯館裡來當個端盤子的夥計。
她轉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陽已經落下去大半了。
東市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開始變多,很多商販也開始在街邊支起晚上的攤子。
李麗質知道,用不了多久,半日閒館的大堂里就會重新擠滿那些來吃飯的食客。晚上肯定還有那霸道的燒烤攤。
若是等到天黑再走,不僅容易被人發現,而且回宮的時候若是碰上巡夜的禁軍,那就麻煩了。
她雖然很不捨得離開這個粉色的包廂。
但還是懂事地站了起來。
「掌柜的,天快黑了,你晚上還要忙生意。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得回去了。」
李麗質走到門邊,回過頭,再次看了一眼這個房間的布置。
「這個房間,你真的不會讓給別人坐吧?」
她像個小女孩護食一樣,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
「鑰匙都在你手裡,別人怎麼進。」
林辰指了指掛在門鎖上的一把銅鑰匙。
李麗質這才滿意地笑了。
她伸手拿下那把銅鑰匙,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的袖子裡。
「那我走了。明天若是能尋到空,我再來。」
說完,李麗質推開門,腳步輕快地走下了樓梯。
她沒有去叫趙四幫忙雇馬車。現在天色還不算太晚,她可以自己走到街口去坐車。
林辰站在包廂的窗戶前。
看著那個穿著淡青色長裙的背影,慢慢地走出巷子,融入了東市的人流中。
林辰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
轉身走下樓梯,來到了後院。
後院裡,趙四已經把晚上要用的幾大盆羊肉和素菜全都串好了。
他正蹲在那個長條形的鐵爐子前面,用火摺子點燃裡面的木炭。
「噼啪。」
木炭遇到火星,發出清脆的炸裂聲,隨後冒出一股青煙。
「掌柜的,肉都準備好了。今天晚上咱們要不要多準備點?」
「昨天那些沒排上隊的客人,走的時候可是說了,今天天一黑就要過來占座。」
林辰走到保鮮櫃前。
「肉就那麼多,賣完就算了。不過今天晚上,我不光烤羊肉。」
林辰拉開櫃門。
從裡面搬出了一個裝滿水的木盆。木盆里,密密麻麻地放著幾十個拳頭大小、帶著粗糙外殼的東西。
不僅如此,林辰還拿出了十幾根紫得發亮的長條形茄子。
趙四伸著脖子看了一眼。
「掌柜的,這紫色的長條條是啥?還有盆里這些硬殼殼的東西,看著像石頭,這玩意兒也能烤著吃?」
「紫色的叫茄子。硬殼的叫生蚝。」
林辰把木盆放在地上。
這些海鮮,大唐根本見不到。這時候的內陸人甚至連海帶都沒怎麼吃過,更別說這種需要極高保鮮技術的海底生蚝了。
系統提供的生蚝,個個肥美飽滿,而且全都是活的。
「去,拿把刷子,把這些生蚝的外殼給我刷乾淨。」林辰吩咐道。
趙四雖然滿腦子疑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去拿刷子幹活了。
林辰則走到案板前。
他拿出一大把剝好的大蒜。
做烤生蚝和烤茄子,最靈魂的東西就是蒜蓉醬。
林辰拿起菜刀,刀背一拍。
「篤篤篤篤……」
廚房裡再次響起了密集的切菜聲。
不一會兒,一大堆切得細細的蒜蓉就堆在了案板上。
林辰起鍋燒油。把一半的蒜蓉倒進熱油里慢慢炸,炸出金黃色的蒜香。
然後再把另一半生蒜蓉倒進去,加入鹽和一些系統提供的醬汁,翻炒均勻。
一股濃郁的蒜香味,瞬間在廚房裡飄散開來。
「咕嚕。」
正在外面刷生蚝的趙四,肚子立刻響了起來。
他看著自己手裡那幾個長得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心裡突然開始期待起來。掌柜的弄出來的東西,絕對錯不了。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長安城的宵禁鼓聲還沒有敲響。
半日閒館的大門外,已經圍滿了人。
那些昨天晚上吃過肉串的、聞過味道的、還有聽人說過特意跑來嘗鮮的人,全都擠在巷子裡。
「開門了開門了!」
隨著趙四把大門徹底開啟。
人群就像是決堤的水一樣,呼啦一下全都湧進了大堂。
轉眼之間,二十多張桌子連個縫都沒剩下。沒搶到座位的,只能眼巴巴地站在大堂過道里排隊。
「掌柜的!先來三十串羊肉!」
「這邊來十串!酸梅湯也來兩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