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
那三個正在八卦的老闆頓時哄堂大笑。
李世民老臉一紅，趕緊端著茶杯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乾咳了兩聲，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掌柜的你瞎說什麼。老夫這是體察民情，了解市面上的動向。商場如戰場，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錯過。」
李世民找了個極其蹩腳的藉口。
長孫皇后在旁邊聽得直搖頭。
自己這個丈夫，在朝堂上威嚴無比，殺伐果斷。
結果到了這市井小店裡，竟然被一個年輕掌柜給調侃得啞口無言。
不過，長孫皇后發現，李世民雖然被調侃，但臉上卻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反而透著一種真正的放鬆。
這种放松，是他在皇宮裡面對那些戰戰兢兢的朝臣時，永遠都不會有的。
「肉烤好了。生蚝和茄子也得趁熱吃。」
林辰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不僅有三十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還有五個手掌大小的烤生蚝，以及一根從中間剖開、鋪滿蒜蓉的紫茄子。
林辰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桌子上。
「嫂夫人，這地方油煙大，你那帷帽如果不方便，可以摘下來。店裡人多眼雜，我不說，沒人會盯著這邊看。」
林辰隨口提了一句。
長孫皇后猶豫了一下。
確實，戴著這厚厚的帷帽，連筷子都不好拿，更別說吃這些簽子串著的肉了。
她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忙著喝酒吹牛，沒人注意他們這個角落。
於是，長孫皇后抬起手，解開帶子，將帷帽摘了下來，放在一旁的空凳子上。
露出了那張溫婉端莊的面容。
林辰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他拿過兩個空盤子。
「老李，這生蚝是海鮮，大補。你多吃點。」
林辰遞給李世民一個烤得冒泡的生蚝。
「嫂夫人腸胃如果比較清淡，可以先嘗嘗這個蒜蓉烤茄子。蔬菜烤出來，味道不比肉差。」
林辰把那個鋪滿蒜蓉的茄子推到了長孫皇后的面前。
李世民早就等不及了。
他根本顧不上生蚝殼還燙手，直接拿起一個，湊到嘴邊。
生蚝的肉質已經被炭火烤得微微收縮，上面覆蓋著一層金黃色的蒜蓉，還有生蚝本身烤出來的鮮甜汁水在咕嚕咕嚕地冒泡。
李世民用筷子輕輕一挑，將那塊肥美的生蚝肉連帶著蒜蓉和汁水，一口吸進了嘴裡。
「嘶哈！」
滾燙的汁水燙得他直吸冷氣。
但是，當那股味道在嘴裡散開的時候，李世民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太鮮了！
這跟羊肉的那種脂香完全不同。
生蚝的肉質軟嫩到了極點，幾乎是入口即化。那種來自於大海的最純粹的鮮甜，混合著大蒜經過熱油炸制後的濃郁香味。
在舌尖上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味覺衝擊。
沒有半點海腥味，只有讓人停不下來的鮮美。
「好東西！這絕對是好東西！」
李世民大口咀嚼著，連連讚嘆。他甚至把留在生蚝殼底下的那一小口湯汁，都舉起來一飲而盡。
長孫皇后看著丈夫這副沒有吃相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
她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個烤得軟爛的茄子。
大唐也是有茄子的，但一般都是用來蒸或者煮，口感往往有些發澀。
這烤茄子上面鋪滿了金黃的蒜粒，看著倒是十分誘人。
長孫皇后拿起筷子，十分優雅地從茄子中間挑起一小條軟爛的果肉。
連帶著上面的蒜蓉，一起送入口中。
閉上嘴巴，輕輕抿了一下。
下一秒。
長孫皇后的眉頭猛地挑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震驚。
這還是茄子嗎？
這口感怎麼會如此軟糯？甚至比那些燉了一整天的爛肉還要順滑。
茄子本身的清甜，完全吸收了蒜蓉的香味和那種特製的咸鮮醬汁。
吃在嘴裡，不僅沒有蔬菜的寡淡，反而有一種極其豐厚的層次感。
濃郁。
但是卻一點都不覺得油膩。
長孫皇后平時在宮裡，御廚們為了迎合她清淡的口味，做出來的菜往往寡淡如水。
她從來沒有想過，一道普普通通的蔬菜，竟然能做出這種讓人胃口大開的味道。
「夫人，味道如何？」
李世民一邊吃著羊肉串，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
長孫皇后放下筷子，拿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
「林掌柜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這道烤茄子，火候恰到好處，滋味濃郁卻不失本味。實在是一絕。」
長孫皇后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好吃你們就多吃點。我去前面照應一下。」
林辰笑了笑，沒再多打擾他們，轉身走回了烤爐前，繼續忙碌起來。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坐在桌子前，開始專心對付桌子上的食物。
不得不說，這燒烤的魅力確實無人能擋。
就連一向注重養生的長孫皇后，也破例吃下了好幾串羊肉和兩個生蚝。
半個時辰後。
桌子上的食物被一掃而空。
李世民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喝著解膩的茶水。
肚子填飽了。
他知道，現在是時候談正事了。
李世民看著不遠處正在翻動肉串的林辰，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腦子裡快速地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得找個合情合理的藉口，把關於木柴和取暖的那個話題給丟擲來。
李世民嘆了一口長氣。
這聲嘆息聲音不小，剛好能讓林辰聽見。
林辰把烤好的肉串遞給旁邊的趙四，轉過頭看了李世民一眼。
「老李，吃飽喝足了，你在這嘆什麼氣？怎麼，剛才聽別人後院起火，現在輪到你家生意出問題了？」
林辰走過來，隨口問了一句。
李世民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林掌柜，你是不知道啊。老夫這生意，現在確實是遇到了大麻煩。」
李世民搖了搖頭，倒苦水似的說道
「老夫除了做些布匹買賣，今年入秋的時候，還從城外收了一大批木炭，準備趁著冬天賺一筆。本來想著這生意穩賺不賠。」
「結果誰成想。今年這城外的柴火價格瘋漲。」
李世民皺著眉頭，語氣里滿是無奈。
「柴火一漲，我那木炭的本錢也跟著水漲船高。現在木炭的價格貴得離譜，普通老百姓根本買不起。」
「那些高門大戶人家，又都有自己固定的進貨渠道，不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