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那張粗紙。
他把紙緊緊地攥在手裡，彷佛那是稀世珍寶一樣，生怕被風吹跑了。
「林掌柜……你……你這法子……」
李世民的嘴唇都在哆嗦，他看著林辰，激動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他是真的服了。
徹底服了。
這個年輕人，腦子裡到底還裝著多少這種經天緯地的手段！
隨便畫兩筆，就把滿朝文武急得團團轉的生死難題給解決了。
坐在旁邊的長孫皇后。
此刻也是滿臉的震撼。
她雖然不干涉朝政，但也是個見識深遠的奇女子。她一眼就能看出這張圖紙的價值。
她抬起頭，再次打量起林辰。
這個年輕人，坐在那裡，雲淡風輕。彷佛剛才拿出來的不是救治幾十萬百姓的國策，而是一道再普通不過的菜譜。
這份沉穩，這份氣度。
長孫皇后在朝堂上那些身居高位的國公大臣身上，都未曾見過。
「老李，你別激動啊。紙都快被你捏爛了。」
林辰看著李世民那副快要背過氣的樣子，笑著調侃了一句。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看到賺錢的法子就走不動道了。」
李世民趕緊深吸了兩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折好粗紙，貼身揣進懷裡。
「林掌柜大才！老夫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這法子簡直是神來之筆！」
李世民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以茶代酒，對著林辰敬了一下。
「大恩不言謝。若是這買賣真的做成了，老夫絕不忘了掌柜的好處！」
林辰擺了擺手。
「好處就免了。只要你能讓這長安城的窮苦人家冬天少死幾個人，就算你積德了。」
這番話，讓長孫皇后心裡又是一陣觸動。
身懷大才，卻不貪圖名利，心裡還裝著底層百姓的死活。
長孫皇后越看林辰，越覺得順眼。
李世民得到了解決難題的法子，現在是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飛回皇宮，把工部的官員全都從被窩裡叫起來連夜趕製模具。
但是長孫皇后卻並不想這麼快走。
她心裡的那個疑惑，還沒有解開。
「林掌柜。」
長孫皇后開口了，聲音溫婉動聽，透著一股長輩的慈愛。
「你年紀輕輕，不僅廚藝絕佳，而且心思如此通透。我家夫君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遇到難處，竟然還得靠你一語點醒。」
長孫皇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像你這般出眾的年輕人，在這長安城裡可不多見。不知掌柜的，家中可有高堂？是否已經娶妻成家了？」
長孫皇后這一問，完全就是一個長輩在關心晚輩的家常語氣。
李世民正沉浸在蜂窩煤的狂喜中，根本沒有察覺出自己老婆話里的深意。
林辰倒也沒有避諱。
「我父母早亡，孤身一人。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林辰十分坦然地回答，然後笑了笑。
「至於娶妻，那更是沒影的事。我這人散漫慣了，守著這家小飯館，每天做做菜，賺點閒錢。」
「日子過得也算逍遙自在。若是娶了妻，平白多了許多規矩和束縛，太麻煩。」
長孫皇后聽到林辰孤身一人，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沒有複雜的家族背景，這對於皇家來說，反而是件好事。若是真的招為駙馬，也省得牽扯進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的利益糾葛里。
「林掌柜此言差矣。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成家立業才是正道。」
長孫皇后繼續不動聲色地試探著。
「你不想娶妻，怕是被市井中那些繁文縟節嚇到了。」
「其實，若是能找個門當戶對、知書達理的姑娘，兩人舉案齊眉，也是一樁美事。」
「門當戶對？」
林辰聽到這個詞，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他倒不是針對長孫皇后，而是他骨子裡就是個現代人，最討厭的就是古代這種封建聯姻的規矩。
「嫂夫人，您是富貴人家出身，自然覺得門當戶對是好事。」
林辰拿起茶壺，給自己添了點水。
「但在我看來，那四個字就是個害人的籠子。」
「那些高門大戶，滿嘴的仁義道德。其實呢？」
「他們根本不在乎自家的姑娘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只看對方家裡的權勢夠不夠大，官位夠不夠高。」
長孫皇后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敏銳地察覺到，林辰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反感和不滿。
「掌柜的為何有如此感慨？莫不是遇到了什麼不平之事？」長孫皇后順著話茬問道。
李世民這時候也湊了過來，他也是個愛聽八卦的主。
「對啊掌柜的，你這天天在店裡待著，難不成還認識什麼高門大戶里的千金小姐？」李世民笑著打趣。
林辰喝了口水，倒也沒瞞著。
他本來就對今天下午長樂哭訴的事情感到有些憋火。現在遇到這對看著還算講理的富商夫婦，正好拿出來當個反面教材。
「認識談不上，就是我這店裡，有個常來的常客。」
林辰把茶杯放下，語氣變得有些沉。
「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家裡規矩大得嚇人，出門都得偷偷摸摸的。」
「就因為兩家是世交，家裡長輩非要逼著她嫁給一個她根本看不上的表兄。那姑娘今天下午在我這店裡，委屈得直掉眼淚。」
林辰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什麼父母之命。說白了，就是拿自家的閨女去換家族的面子和利益。把人當成鳥一樣關在籠子裡，連自己挑個夫婿的權利都沒有。」
「我跟那姑娘說了，哪天若是家裡逼得她待不下去了，我這飯館隨時有她一雙筷子。我雖然沒權沒勢，但護她周全還是能做到的。」
林辰這番話，說得十分隨意，就像是在講一個別家的故事。
李世民聽完，一拍大腿。
「掌柜的說得有理！那些世家大族就是這副德行！虛偽得很！為了利益什麼干不出來。」
李世民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完全沒有意識到林辰罵的就是他這個大唐皇帝。
他還以為林辰說的是長安城裡哪個普通世家的八卦。
可是。
坐在李世民旁邊的長孫皇后。
此刻卻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
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