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靠在軟榻上，沉默了良久。
她看著面前那碟白得耀眼的雪花鹽。
半晌後。
長孫皇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厲的笑容。
「好。」
長孫皇后轉過頭，看著李麗質。
「這門買賣，咱們接了。」
「沖兒這些年，仗著長孫家的勢，行事越來越肆無忌憚了。也是時候給他個終身難忘的教訓了。」
長孫皇后伸手叫來旁邊的貼身太監。
「傳本宮的口諭。」
「立刻通知內務府在宮外的掌柜。讓他們連夜去東市，不管花多少錢，把長孫鹽號正對面那家鋪子給本宮盤下來。連夜打掃乾淨。」
「再派人去跟林掌柜對接，把雪花鹽運過去。」
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跪下磕頭。
「奴婢這就去辦！絕不敢耽誤娘娘的大事！」
太監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大殿。
長孫皇后轉過頭，看著李麗質。
「天色不早了，你回寢宮歇著吧。這幾天外頭會很亂，你就在宮裡待著，哪也別去。等事情辦妥了，你再去見他。」
李麗質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看著那碟雪花鹽，心裡滿是踏實。
她知道，只要阿娘出手了，長孫沖就死定了。
時間過得很快。
兩天後的清晨。
長安城東市。
長孫鹽號的掌柜，正打著哈欠，指揮著夥計們開門卸門板。
作為東市最大、最豪華的鹽鋪，他們每天的生意都非常好。那些達官貴府上的採買，早早地就會帶著馬車來排隊買青鹽。
可是今天。
當長孫鹽號的掌柜站在大門口，準備迎接客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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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了。
平時早就排起長隊的門前，今天竟然空無一人。
不僅如此。
他順著街道往對面看去。
只見他們鹽號的正對面，原本是一家賣布匹的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那鋪子竟然換了招牌。
此刻。
那家新鋪子的門前，人山人海，幾乎把半條街都給堵死了。全都是各個府上的採買管事，還有東市的那些富商。
所有人都擠在那家新鋪子的門前，手裡舉著銀子，瘋狂地往前擠。
「掌柜的！那對面是怎麼回事？」
一個夥計湊過來，滿臉疑惑。
長孫鹽號的掌柜皺了皺眉頭。
他抬頭看向對面那家新鋪子。
大門的正上方，掛著一塊嶄新的黑底金字牌匾。
上面寫著四個大字——雪花鹽鋪。
「鹽鋪？」
長孫鹽號的掌柜冷笑了一聲。
「真是不知死活。在東市，敢開在我們長孫家對面賣鹽？走，過去看看他們賣的是什麼爛泥巴，也敢叫雪花。」
掌柜帶著兩個夥計，撥開人群，好不容易擠到了最前面。
新鋪子的櫃檯上。
擺著好幾個大大的木盆。
木盆里，堆成小山一樣的白色粉末，在清晨的陽光下，白得十分刺眼。
長孫鹽號的掌柜，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是遭到雷擊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死死地盯過去。
沒錯。
是鹽。
但是，那顏色太白了！比他們家長孫沖公子花重金從蜀中弄來的極品青鹽，還要白上一百倍！
那根本就不是鹽，那簡直就是仙丹碾碎的粉末！
「掌柜的……這……這是什麼鹽啊……」
旁邊的夥計說話都結巴了。
長孫鹽號的掌柜沒有說話。
他渾身發抖地伸出手，從旁邊一個剛剛買完鹽的客人袋子裡，偷偷捏了一點白色粉末。
放進嘴裡。
轟！
掌柜的腦子裡一陣轟鳴。
沒有苦味！
沒有澀味！
純正的鹹味直接霸占了味覺！
他當了半輩子的鹽商，從來沒有吃過如此純淨的鹽！
和這雪花鹽比起來，他們長孫家賣的那些天價青鹽，簡直就是豬食！
「這鹽……多少錢一斗？」
掌柜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客人的胳膊，聲音發顫地問道。
那客人滿臉興奮，大聲說道。
「便宜！太便宜了！比對面長孫家那發苦的青鹽，還要便宜一半！這家掌柜說了，以後天天都是這個價，要多少有多少！」
便宜一半！
這四個字，就像是四把尖刀，直接插進了長孫鹽號掌柜的心窩子裡。
完了。
徹底完了。
東西比他們好一百倍，價格卻只有他們的一半。
這哪裡是在做生意，這分明就是在要他們的命啊！
「快……快備馬！」
掌柜渾身冰涼，冷汗直冒。他連滾帶爬地往外擠。
「我要見大少爺！出大事了！天塌了！」
當天中午。
趙國公府。
長孫沖的書房裡傳出了一陣劇烈的摔打聲。
珍貴的古董花瓶、名家的字畫，全都被砸得稀巴爛。
長孫沖雙眼通紅，像一頭困獸一樣在書房裡走來走去。他的衣服凌亂，頭髮散了下來，完全沒有了往日大少爺的翩翩風度。
「查不到？你們這群廢物！你們告訴本公子查不到那家鋪子的底細？！」
長孫沖對著跪在地上的幾個管事怒吼。
「回少爺……」
一個管事戰戰兢兢地磕頭
「那鋪子是昨天半夜突然盤下來的。裡面的人，看著像是宮……宮裡出來的。」
「宮裡出來的？」
長孫沖愣了一下。
隨後，一股深深的絕望和恐懼，瞬間涌遍全身。
宮裡出來的，難道是皇家在暗中出手了？
不可能！他長孫家和皇家是姻親，姑母更是當今皇后，皇家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地針對他一個小小的鹽鋪？
可是，除了皇家，誰能一夜之間拿出那麼多極品的雪花鹽？誰敢把鋪子明目張胆地開在他長孫沖的對面？
「少爺，現在該怎麼辦啊？」長孫鹽號的掌柜跪在地上，哭喪著臉。
「咱們鋪子裡的青鹽，一斤都賣不出去了。那些老主顧全跑對面去了。」
「咱們為了囤這批青鹽，庫房裡可是壓了十幾萬兩的現銀啊！要是賣不出去，咱們長孫家明年的各項開支，全都要斷了！」
十幾萬兩的現銀。
全都變成了一堆賣不出去的苦鹽。
長孫沖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他引以為傲的底牌，他手裡最大的搖錢樹，就這麼在半天的時間裡，被人連根拔起。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幾個字，資金煉斷裂。
就在長安城為了雪花鹽而瘋狂的時候。
東市的半日閒館裡。
依然是一片寧靜祥和。
外面商戰打得熱火朝天，林辰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大堂里沒有多少食客，因為現在全長安城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家雪花鹽鋪上了。
趙四正坐在門口，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聽著路過的行人討論對面的慘狀，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