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指了指大門。
「門被踹壞了。不過我已經讓他們賠了十兩銀子修門費。然後趙四就把他們扔出去了。」
李世民聽完，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這趙四，密報里寫得那麼誇張，害得他連披風都沒穿就跑出來了！
不過，看到林辰沒事，他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李世民看著桌子中間那個裝滿糖炒栗子的小竹籃，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伸出手，拿起一顆栗子，學著林辰的樣子捏開。金黃的栗子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他把栗子扔進嘴裡。
「嗯？這栗子怎麼這麼甜？還這麼面？」
李世民眼睛一亮。
「西域胡商弄來的新種子。」林辰依然是那句萬能藉口。
李世民連著吃了三四顆，這才覺得凍僵的身體緩過勁來。
他擦了擦手，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今天來，除了看林辰有沒有受傷，更重要的是，他要看看林辰的態度。
「掌柜的。」
李世民壓低了聲音，身體往前湊了湊。
「我聽說，那幾個流氓招供了。幕後指使他們的，是長孫家的大少爺，長孫沖。」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林辰的眼睛，想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絲憤怒或者委屈。
「長孫家，那可是大唐第一權門，當朝宰輔的府邸。」
李世民故意把長孫家的勢力說得很大。
「那個大少爺既然盯上你了，這事恐怕沒那麼容易善了。他今天能派流氓來砸店，明天就能動用官府的關係來封你的鋪子。」
李世民看著林辰。
「掌柜的，你就打算這麼咽下這口惡氣？你這飯館，以後還怎麼開得下去？」
李世民心裡其實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要林辰說一句害怕，或者抱怨一句。
他明天上朝，就直接拿長孫沖開刀，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這門親事給退了！
他絕對不能讓自己的搖錢樹受委屈！
可是。
林辰聽完李世民的話。
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也沒有半點恐慌。
他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一下，依然舒舒服服地靠在搖椅上。
「咽下惡氣？」
林辰輕笑了一聲。他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
「老李，我這人雖然懶，但我從來沒有吃虧不還手的習慣。」
李世民愣了一下。
「還手？長孫家家大業大，你怎麼還手？難道你還能提著刀去把長孫沖砍了不成？」
「提刀砍人？那是沒腦子的莽夫才幹的事。」
林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他看著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笑意。
「要是走在路上，被一條瘋狗咬了一口。難道你還要趴在地上，去反咬那條瘋狗一口嗎？」
李世民被問得一頭霧水。
「那……那你打算怎麼做？」
林辰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對付瘋狗最好的辦法。」
林辰的眼神變得十分深邃，語氣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
「就是直接走過去。一腳把他的飯碗給踢碎。讓他以後連吃屎都找不到地方。」
李世民聽著這粗俗但卻極其霸道的話，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分。
「踢碎飯碗？」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你……你幹了什麼？」
林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李麗質。
李麗質此刻正低著頭，嘴角掛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林辰收回目光，看著李世民。
「長孫家手裡最賺錢的買賣，是不是那家賣青鹽的長孫鹽號？」林辰隨口問道。
「對啊！長孫家的青鹽生意，占據了長安城近一半的高階市場。那可是個聚寶盆！」李世民十分清楚長孫家的底細。
「那就對了。」
林辰從旁邊拿過一張乾淨的紙，在桌子上鋪開。
「老李，你們這些當官的、做大買賣的，可能平時不怎麼去東市閒逛。」
林辰拿起一支毛筆，在紙上隨便畫了一個圈。
「我今天下午，順手弄了一點比他那青鹽好上一百倍、沒有任何苦味的極品白鹽。管夠。」
「然後，我找人，就在他家長孫鹽號的正對面。開了一家新鹽鋪。」
林辰手裡的毛筆在那個圈的旁邊，重重地點了一下。
「價格，只賣他的一半。」
安靜。
大堂里死一般的安靜。
李世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炸開了一樣。
極品白鹽？
開在正對面？
價格賣一半？！
李世民雖然是皇帝，但他太清楚這三個條件組合在一起，在商場上意味著什麼了。
那意味著毀滅！
那是毫不留情、不留任何餘地的屠殺！
「你……你真的這麼幹了？」李世民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想起下午工部尚書跑來匯報工作時，隨口提了一句今天東市有一家新開的鹽鋪
賣的鹽白如雪，引得半個長安城的人都去瘋搶，連巡街武侯都差點控制不住局面。
李世民當時還沒當回事。
現在想來。
原來，那家把整個長安城鹽業市場攪得天翻地覆的鋪子。
竟然是眼前這個躺在搖椅上的年輕人，為了報復長孫沖的一句狠話，隨手弄出來的！
「不然呢？我留著他那破鋪子過年？」
林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現在這個時辰，那位長孫大少爺。」
林辰抬頭看了一眼門外的夜色。
「估計正抱著他那些賣不出去的青鹽，在書房裡哭呢。」
李世民看著面前這個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年輕人。
他的後背，突然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手段，太狠了！
不僅狠，而且極其高明！
他不跟你硬碰硬，他不跟你拼人脈拼背景。
他直接站在技術的最高點，用一種你根本無法理解的東西，對你進行降維打擊。
長孫沖自以為手裡捏著王炸，可以隨便欺負一個開飯館的商賈。
卻不知道，人家手裡握著的，是一把能直接掀翻整個牌桌的屠龍刀！
李世民轉過頭。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安靜地剝著栗子，眉眼間全是笑意的長樂。
又轉頭看了一眼林辰。
李世民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慶幸。
慶幸這樣的人，是大唐的合伙人，而不是敵人。
李世民端起桌子上已經涼透的茶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好！好一個踢碎飯碗！」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大聲笑了起來。
「痛快！這事辦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