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掌柜跪在地上,哭喪著臉。
「咱們外頭還欠著幾家錢莊的銀子呢。如果這批鹽出不了手,到了月底,咱們連本息都還不上了。」
長孫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閉嘴!本公子知道!」
長孫沖像頭瘋狗一樣大吼。
他現在心裡唯一的指望,就是今天父親在早朝上遞上去的那道摺子。
只要陛下下了聖旨,定下他和長樂的婚期。
只要他成了板上釘釘的准駙馬。
那長孫家的名望就能穩住,那些錢莊就不敢來催債。
而且,有了皇家的名頭,他就不信對面那家雪花鹽鋪還敢這麼囂張地壓著他打!
「等!」
長孫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門外。
「等我阿耶下朝回來。只要聖旨一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本公子一定要查出對面那個開鹽鋪的雜碎是誰,本公子要扒了他的皮!」
就在這時。
書房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下人的喊聲在院子裡響起。
長孫沖眼睛一亮,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他顧不上凌亂的衣服,直接衝出了書房,跑到院子裡迎接。
院子門口。
長孫無忌穿著朝服,在兩個下人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慘白,彷佛瞬間老了十歲。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憤怒。
「阿耶!」
長孫沖迎了上去,滿臉的急切。
「阿耶,怎麼樣了?陛下是不是答應了?是不是定下婚期了?聖旨什麼時候下?」
長孫沖現在滿腦子都是翻盤的希望,根本沒有注意到長孫無忌那極其可怕的臉色。
長孫無忌停下腳步。
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做著春秋大夢的兒子。
回想起今天在朝堂上,陛下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回想起文武百官那種看笑話的眼神,回想起那句冷冰冰的「徹底作廢」。
一股逆血直衝長孫無忌的腦門。
他猛地推開攙扶他的下人。
走上前,用盡全身的力氣,掄圓了胳膊。
「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長孫沖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極重。
長孫沖直接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個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瞬間崩裂,鮮血順著下巴流了下來。
長孫沖被打蒙了。
他捂著臉,呆呆地看著父親。
「阿耶……你……你打我幹什麼?」
「我打你幹什麼?」
長孫無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的長孫沖,聲音嘶啞地咆哮。
「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畜生!」
「我問你!你昨天下午幹了什麼好事!你是不是花錢雇了流氓,去東市砸一家叫半日閒館的飯館!」
聽到「半日閒館」四個字。
長孫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件事他做得很隱秘啊,連去送錢的隨從都是繞了遠路的。父親怎麼會知道?
「阿耶……我……」
「你還敢狡辯!」
長孫無忌衝上去,狠狠地踹了長孫沖一腳。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百騎司直接把你的供詞送到了陛下的御案上!」
「你知不知道昨天下午長樂公主就在那家店裡!你雇的流氓差點驚駕!」
長孫無忌越說越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長孫家的臉,全都被你丟光了!你這個蠢豬!」
長孫沖躺在地上,腦子嗡嗡作響。
百騎司?驚駕?
那個破飯館裡,怎麼會有百騎司?長樂為什麼會在那裡?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阿耶……那……那婚期呢?陛下怎麼說?」長孫沖不甘心地問道。
聽到他還在問婚期。
長孫無忌發出一聲悽慘的冷笑。
「婚期?」
長孫無忌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
「就在剛才。」
「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品行不端,行事下作。」
長孫無忌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扎在長孫沖的心上。
「陛下下旨了。」
「長孫家與皇家的婚約,徹底作廢。」
「你,被退婚了。」
轟!
這幾句話,直接在長孫沖的腦子裡炸開了。
被退婚了?
滿朝文武的面前?品行不端?
長孫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長孫無忌。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鹽鋪的生意垮了,十幾萬兩白銀打了水漂。
現在,連他最大的底牌,他引以為傲的准駙馬身份,也沒了。而且還背上了一個足以毀掉他一輩子的罵名。
什麼都沒了。
徹底身敗名裂,傾家蕩產。
長孫沖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
「噗!」
一口鮮血從長孫沖的嘴裡噴了出來。
他兩眼一翻,直接在雪地里昏死了過去。
......
太極宮,立政殿。
大殿裡的地龍燒得很暖和,但李麗質卻覺得手腳有些發涼。
她坐在長孫皇后下首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眼神有些發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半個時辰前,前朝傳來了訊息,說今日早朝的氣氛有些不對勁。長孫無忌大人遞了摺子。
李麗質知道那摺子寫的是什麼。
昨天晚上阿娘就告訴過她,長孫家鹽鋪被徹底擊垮
長孫沖走投無路,今天肯定會在朝堂上逼著父皇定下婚期,好挽回長孫家的顏面。
雖然阿娘說父皇心裡有數,但李麗質依然覺得坐立難安。
那畢竟是長孫無忌,是當朝宰輔,是父皇最倚重的老臣。
父皇真的會為了一個「品行不端」的由頭,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駁了長孫家的面子嗎?
如果父皇點了頭。
那自己和林辰……
李麗質不敢再往下想。她緊緊地握著手裡的茶杯,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砰。」
大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大太監王德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跑得太急,甚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在地上。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滿臉通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娘娘!公主!大喜!大喜事啊!」
王德尖銳的嗓音在大殿裡迴蕩。
長孫皇后猛地站起身。
李麗質的手一抖,杯子裡的茶水濺出來,灑在了手背上,但她卻像感覺不到燙一樣,死死地盯著王德。
「王公公,前朝怎麼了?慢慢說。」
長孫皇后強壓著心頭的悸動,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