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第二天下午。
太極宮,兩儀殿。
李世民今天心情極好。長孫家的婚約退了,朝堂上的風氣都為之一清。
他閒來無事,便把太子李承干,還有魏王李泰,一起叫到了兩儀殿,準備考校一下這兩個兒子的學業。
李泰是個小胖子,平時最喜歡讀書,深得李世民的喜愛。
而李承干平時一聽到考校就頭疼,今天卻一反常態地十分鎮定。
李世民坐在軟榻上,看著兩個兒子。
「今日不考你們詩詞歌賦。」
李世民摸了摸鬍鬚。
「朕來問你們一個關於治國的問題。」
李世民看著李泰。
「青雀(李泰小名),你來說說,為君者,當如何使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李泰一聽,立刻精神一振。
他往前邁了一步,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
「回父皇,兒臣以為。當輕徭薄賦,休養生息。正如《孟子》所云,易其田疇,薄其稅斂,民可使富也……」
李泰背了一大串古籍里的經典名句,引經據典,說得口若懸河。
李世民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泰書讀得確實好,這回答中規中矩,挑不出毛病。
李世民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承干。
「承干,你是太子。你來說說看。」
李世民本來沒指望李承干能說出什麼大道理,只要他不結巴,能隨便說幾句場面話,李世民也就滿意了。
李承干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有像李泰那樣引經據典。
而是深吸了一口氣,想起了昨天下午林辰在飯館裡跟他說的那番話。
「回父皇。」
李承乾的聲音十分沉穩。
「兒臣以為,青雀說的輕徭薄賦固然是對的。但這只是書本上的道理,太過空泛。」
李泰聽到哥哥反駁自己,立刻有些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李世民卻微微一愣,來了點興趣。
「哦?那你說說,什麼是實在的道理?」
李承干抬起頭,直視著李世民。
「兒臣以為。為君者,不應只聽朝臣在奏摺上寫的豐收太平。」
「治國,治的不是竹簡上的字。治的是街頭巷尾活生生的人。」
李承干把林辰原話搬了過來,稍微加工了一下。
「兒臣若想知道天下百姓是否安居樂業,不需要去翻看那些經史子集。」
李承乾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兒臣只需要去東市的街頭走一走。」
「去看看菜市口那最便宜的菘菜,一斤賣多少個銅板。」
「去問問那挑水的苦力,一天的工錢夠不夠買一斗粗糧。去看看百姓過冬的木炭,是否能夠買得起。」
「只要這市井小民,一天勞作下來,能買得起米,吃得起鹽。那天下自然就太平。」
「所謂實踐出真知。不知民間菜價幾何,不知百姓一餐花銷,背再多的聖人言,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大殿裡。
死一般的安靜。
魏王李泰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自己平時那個連《論語》都背不流利的哥哥。這番話,他根本反駁不出來。
而坐在軟榻上的李世民。
此刻更是震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李承干。
這番話,太透徹了!太接底氣了!
這是一個十幾歲的太子能說出來的話?!
這簡直就是一個在民間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看透了民生疾苦的老臣,才能總結出來的肺腑之言啊!
「好……好一句實踐出真知!」
李世民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
他看著李承干,簡直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天才。
「承干!你這番話,是誰教你的?!」
李世民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這絕對不是老太傅那種書呆子能教出來的東西。
李承干看到父皇如此激動,心裡暗爽。
他沒有任何隱瞞。
「回父皇。這是昨日兒臣出宮,半日閒館的林掌柜,隨口點撥兒臣的。」
聽到「林掌柜」三個字。
李世民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
半晌後。
李世民仰起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奈和極其濃烈的讚賞。
「好你個林辰。」
李世民在心裡暗罵。
「你小子開個飯館,隨口吃個飯的功夫,竟然連朕的太子,都讓你給教明白了!」
......
長安城進入了深冬。
這幾天天上倒是沒有下雪,但是颳起了西北風。
路上走著的行人都縮著脖子,抄著手,恨不得走兩步就跑進屋子裡躲起來。
半日閒館的二樓包廂里。
林辰正坐在窗戶邊上,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雜記隨便翻看著。
大堂里生著大炭盆,按理說是不冷的。
但是這二樓的包廂,為了通風和採光,留了一扇很大的窗戶。
大唐的窗戶,全都是木頭做成的方格鏤空架子,上面糊著一層透光性很差的油紙或者粗麻紙。
平時還好,一到這種颳大風的深冬。
外面的西北風吹在窗戶紙上,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冷風順著木頭縫隙和窗戶紙破損的地方,絲絲拉拉地往屋子裡灌。
不僅漏風,這厚厚的窗戶紙還把外面的太陽光給擋了個嚴嚴實實。
大白天的,包廂里暗沉沉的,還得點上一根蠟燭才能看清書上的字。
林辰放下手裡的雜記。
他伸出手,在窗戶縫那裡試了一下。
風很硬,吹在手上十分冰涼。
林辰皺了皺眉頭。
他腦海里浮現出李麗質每次來的時候,總是喜歡坐在這個窗戶邊上發呆的樣子。
那丫頭本來手腳就容易冰涼,這要是坐在風口裡吹上大半天,非得凍出病來不可。
小兕子和高陽那兩個小丫頭也是,整天在包廂里跑來跑去的,這溫度實在是不行。
「這破窗戶,得換了。」
林辰站起身。
他在腦海中直接呼喚了系統。
「系統,提取兩面高透光鋼化玻璃。尺寸就按照這包廂窗戶的大小來。再提取一些配套的無痕安裝膠水和密封條。」
大唐這個時候也是有玻璃的。
不過那時候不叫玻璃,叫琉璃。
而且因為燒制技術非常落後,大唐的琉璃全都是那種五顏六色、充滿了雜質和氣泡的東西,根本不透明,只能用來做一些小珠子或者酒杯。
像後世那種完全透明、平整光滑的大面積玻璃,在這個時代,那是連皇帝都沒見過的神物。
案板上光芒一閃。
兩塊巨大的、透明得幾乎看不見的鋼化玻璃,還有一堆安裝工具,憑空出現在了後廚的系統倉庫里。
林辰走下樓,把玻璃搬了上來。
他找來一把錘子和一根撬棍。
三下五除二,直接把包廂窗戶上那原本的木頭格子和糊著的紙,全都給暴力拆除了。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