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接過那個裝滿蛋糕的小碟子。
她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低下頭,看著碟子裡那純白的奶油和紅色的草莓。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暖洋洋地灑在她的側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李麗質的嘴角,揚起了一個溫柔甜美的笑容。
她拿起小勺子。
挖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裡。
淡奶油接觸到舌溫,瞬間化開。那種極其綿密、醇厚的奶香,霸道地占據了整個味覺。
配合著裡面鬆軟得像棉花一樣的蛋糕胚,還有草莓酸甜的果汁。
李麗質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吃。」
她輕聲說了一句。
旁邊的小兕子和高陽,已經完全顧不上說話了。
兩個小丫頭吃得滿嘴都是白色的奶油。
小兕子左手抓著一個草莓,右手拿著勺子,吃得小臉蛋上全都是幸福的表情。
「嗚嗚嗚……掌柜的,這個軟軟的白色的東西太好吃了!比牛乳還要香!」
小兕子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
「這叫淡奶油。喜歡吃就多吃點,管夠。」
林辰靠在椅子上,給自己也切了一小塊。
包廂里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勺子碰到瓷碟的輕微聲響。
陽光把整個屋子照得透亮。
外面的世界天寒地凍,冷風呼嘯。
而在這扇透明的玻璃後面。
只有四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吃著甜滋滋的蛋糕。
小兕子吃得太急,一不小心,鼻尖上沾了一大塊白色的奶油。她自己渾然不覺,還在低頭跟盤子裡的蛋糕奮鬥。
李麗質看到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剛想拿出手帕去給妹妹擦。
林辰卻比她快了一步。
林辰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用大拇指在小兕子的鼻尖上輕輕抹了一下,把那塊奶油颳了下來。
「小饞貓,吃到鼻子上去了。」
小兕子抬起頭,沖著林辰傻傻地笑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猛吃。
李麗質看著林辰的動作。
看著他臉上那種帶著寵溺的散漫笑容。
她突然覺得。
如果以後的每一天,都能像現在這樣。
坐在灑滿陽光的窗子後面,吃著他親手做的食物,看著他。
那這輩子,真的就什麼都不缺了。
......
第二天下午。
長安城的天空依然是灰濛濛的,西北風颳得比昨天還要猛烈。
街上的行人凍得縮頭縮腦,連路邊的野狗都躲在牆角里瑟瑟發抖。
半日閒館的大門被人推開。
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李世民和房玄齡兩人穿著厚厚的棉袍,頭上戴著防風的氈帽,搓著手走了進來。
「凍死老夫了!這鬼天氣,真是一天比一天冷。」
李世民一邊跺著腳上的雪泥,一邊大聲嚷嚷。
他今天心情十分不錯。
前幾天在朝堂上當眾退了長孫家的婚,那口惡氣算是徹底出了。
今天處理完政務,閒著沒事,就拉著房玄齡出來微服私訪。
其實就是想來半日閒館蹭頓好吃的,順便看看林辰。
大堂里。
林辰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暖手。
看到李世民和房玄齡走進來,林辰連身子都沒起。
「老李,你這天天往我這跑,你那個大商行不用管了?」林辰隨口打趣了一句。
李世民走到炭盆邊上,伸出手烤著火。
「生意上的事,自然有下面的人去操心。老夫今天來,是專門來照顧你生意的。」
李世民吸了吸鼻子,聞了聞大堂里的味道。
「掌柜的,今天有什麼熱乎的東西沒有?老夫和老房在外面凍了半個時辰,肚子早就空了。」
林辰看了他們一眼。
「一樓大堂風大。你們去二樓包廂等著吧。我去後廚給你們弄點大唐絕對吃不到的好東西。」
李世民一聽有大唐吃不到的好東西,眼睛頓時亮了。
「好好好!老房,走,咱們上二樓!」
李世民輕車熟路地帶著房玄齡,踩著木樓梯往二樓走去。
二樓的走廊里光線有些暗。
李世民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那間專屬的粉色包廂的門。
「吱呀。」
木門被推開。
李世民剛準備邁步進去,整個人卻突然像是一根木樁子一樣,死死地釘在了門口。
跟在後面的房玄齡沒注意,一頭撞在了李世民的後背上。
「老爺,您怎麼不進去了?」
房玄齡揉著額頭,疑惑地問道。
李世民沒有回答。
他張大了嘴巴,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包廂裡面,臉上全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房玄齡順著李世民的目光,從旁邊探出頭往裡看。
下一秒。
房玄齡也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亮。
太亮了。
整個包廂里,簡直就像是直接暴露在室外一樣。
大片大片的冬日陽光,毫無保留地灑滿了整個房間的木地板。
可是,讓人感到詭異的是。
外面的樹枝在西北風中劇烈地搖晃,那風聲在走廊里聽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包廂里點著的那根用來薰香的蠟燭,火苗都是筆直向上的,沒有半點晃動。
「這……這是怎麼回事?」
李世民咽了一大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他慢慢地邁開步子,走進了包廂。
包廂里暖烘烘的,完全沒有一樓大堂那種透風的陰冷感。
李世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窗戶的位置。
原本那兩扇糊著粗麻紙的木頭窗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塊巨大無比、完全透明的東西。
那東西透明得簡直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如果不是上面反射著一絲微弱的光芒,李世民甚至以為那裡就是一個大窟窿。
李世民走到窗戶前。
他伸出顫抖的手。
輕輕地,摸了上去。
冰涼,平滑,堅硬。
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沒有任何的氣泡,平整得就像是一塊被仙人施了法術的寒冰。
「這……這是琉璃?!」
房玄齡此刻也湊了過來,他雙手摸著那塊巨大的玻璃,激動得連鬍子都在發抖。
「老爺!這天下怎麼會有如此巨大的琉璃!而且這純淨度,簡直就像是空氣一樣!這……這是無價之寶啊!」
房玄齡身為大唐宰相,見識自然非凡。
他家裡也有幾件西域進貢的琉璃盞,但那些東西不僅小,而且裡面全都是渾濁的雜色。
跟眼前這兩塊巨大的透明琉璃比起來,那些進貢的琉璃盞簡直就是地上的爛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