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走過去。
沒有拿毛巾。
而是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指,在李麗質的臉頰上輕輕地抹了一下。
把那道奶粉印子擦掉。
他的指腹帶著一點粗糙的溫度,擦過她細膩的皮膚。
李麗質微微仰起頭。
看著林辰近在咫尺的臉。
大堂里,小兕子吃爆米花發出「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隱隱傳來。
......
太極宮,甘露殿。
早朝剛剛結束。
李世民連身上那件繁瑣的龍袍都沒來得及換,就一路快步走回了甘露殿。
殿裡燒著足足四個大炭盆,銀絲炭燒得通紅,散發著熱氣。
可是甘露殿的窗戶太大了,為了透光,窗戶上只糊著一層略微厚實的麻紙。
西北風一吹,那麻紙就嘩啦嘩啦地響,冷風順著窗戶縫絲絲拉拉地往大殿裡灌。
李世民走到炭盆邊上,把凍得有些發僵的雙手伸過去烤了烤。
「王德!」李世民搓著手,大聲喊了一句。
大太監王德趕緊從殿外一路小跑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陛下,奴婢在。」
王德恭恭敬敬地把熱茶遞了過去。
李世民接過茶杯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下肚,這才覺得身子暖和了一點。
「朕問你,東市那個鋪面,還有興化坊那套大宅子的地契,你給林掌柜送去幾天了?」李世民抬起頭問道。
「回陛下,已經送去整整五天了。」王德趕緊回答。
「五天了?」李世民眉頭一皺,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案几上。
「這小子拿了地契,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老夫定好的十塊透明玻璃呢?說好的包安裝呢?」
「這大冷天的,老夫還天天在這漏風的甘露殿裡挨凍,他倒好,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李世民越想越覺得虧。
自己可是拿了長安城最頂級的宅子和商鋪去換的。這幾天他天天盼著林辰派人來裝玻璃,結果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人來。
「陛下息怒。林掌柜新店剛搬遷,興化坊那套大宅子也是剛接手,估計這幾天正忙著收拾呢。要不奴婢派人去催催?」王德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李世民擺了擺手。
「算了,指望你們去催,那小子指不定要說出什麼渾話來。老夫今天正好政務不多,老夫親自去興化坊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李世民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說去就去。
他讓人換下龍袍,穿上一件厚實的尋常富商棉袍,頭上戴了一頂防風的氈帽。
順便還派人去把房玄齡也叫了過來,兩人結伴出了太極宮。
興化坊,位於長安城的西南角。
這裡住的全都是達官貴人,街道寬敞整潔,宅院也都是高牆大院。
馬車在興化坊的一座六進大宅子門前停下。
這座宅子原本是一個犯了事的貪官留下的,後來被收入了內庫。
宅子占地極廣,光是院子就有六個,後面還有一個引了活水的巨大後花園。
李世民和房玄齡跳下馬車。
大門敞開著,趙四正拿著一把大掃帚,在門口掃著殘雪。
「趙四!」
李世民大喊了一聲。
趙四抬頭一看,嚇了一跳,趕緊把掃帚扔在旁邊,迎了上來。
「哎呦,老爺,房老爺,您二位怎麼來了?」
趙四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夥計的角色,招呼打得十分熟練。
「你們掌柜的呢?」李世民揹著手,往院子裡走。
「掌柜的在後院呢。」
趙四指了指宅子最深處的方向,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古怪,眼神里透著一種深深的敬畏和震撼。
「老爺,您二位自己去後院看吧。俺嘴笨,俺說不清楚掌柜的在後院弄了什麼東西。反正……反正俺這幾天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看著趙四這副神神叨叨的樣子,李世民和房玄齡對視了一眼。
「故弄玄虛。」
李世民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地朝著後院走去。
這套六進的大宅子確實大。
兩人穿過前廳,走過長長的迴廊,又穿過了兩個種著梅花的中院。
一路上,李世民發現這宅子裡乾乾淨淨的,顯然是這幾天剛剛打掃過。
「這小子倒是會享受,這宅子連老夫看著都有些眼熱。」李世民一邊走一邊嘀咕。
很快,兩人來到了最後一個院子的月亮門前。
穿過這道門,就是這套宅子面積最大的後花園了。
李世民邁過門檻,抬起頭。
下一秒。
李世民整個人就像是遭到雷擊一樣,雙腿猛地一僵,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跟在他身後的房玄齡,剛剛探出半個身子,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這……這是什麼……」
李世民張大了嘴巴,聲音都在劇烈地發抖。
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麼荒蕪的後花園。
而是一座巨大無比、在冬日陽光下閃爍著刺眼光芒的水晶宮殿!
整個後花園的一大半面積,被一種銀色的金屬骨架完全覆蓋。
而在這些骨架之間,鑲嵌著無數塊巨大、平整、完全透明的鋼化玻璃!
這些玻璃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頭頂,形成了一個高高隆起的半圓形穹頂。
陽光毫無阻礙地穿透這些玻璃,直射進內部。
在玻璃的內側,因為內外的溫差,掛滿了細密的水珠。
這簡直就是神仙手段!
「琉璃……全都是那種透明的琉璃!」
房玄齡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感覺自己這輩子讀的聖賢書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廢紙。
「這麼巨大的琉璃,他竟然用來在後院搭了一個棚子?!」
李世民此時的心都在滴血。
他費盡心思,拿長安城最好的地段去換十塊玻璃,還以為自己賺了天大的便宜。
可是現在看看眼前這座巨大的玻璃建築!
這裡面的玻璃,何止十塊!一百塊!一千塊都有了!
李世民紅著眼睛,大步沖向那座玻璃建築。
來到正面,有一扇可以推拉的玻璃門。
李世民一把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房玄齡也趕緊跟上,順手把門關死。
一進門。
「轟!」
一股濕潤、溫暖到了極點的熱氣,直接撲面而來。
外面的溫度滴水成冰,可是這玻璃棚子裡,溫度卻高得讓人忍不住想要脫衣服。
溫暖如春,連呼吸都覺得十分舒暢。
但最讓李世民和房玄齡感到頭皮發麻的,不是這舒適的溫度。
而是棚子裡的景象。
在這數九寒冬、萬物凋零的季節里。
這個巨大的玻璃棚子裡,竟然是一片生機盎然的翠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