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則是夾了一塊土豆。
土豆已經燉得粉碎，吸飽了鵝肉的脂肪和湯汁，放在嘴裡一抿就化了，比肉還要好吃。
魏徵學著林辰的樣子。
他拿筷子從鍋邊鏟下了一塊玉米餅子。
一半酥脆，一半軟糯。
魏徵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那個吸滿了湯汁的餅子下半截。
瞬間，魏徵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玉米的清甜，混合著濃郁粘稠的肉湯，那種味道的完美結合，在口腔里產生了無與倫比的味覺衝擊。
「這餅子……這餅子乃是絕味啊！」
魏徵驚呼一聲，兩口就把一個餅子吃了個乾淨。
房玄齡一看，也趕緊去鏟餅子。
大鐵鍋里，鵝肉固然好吃，但真正讓人搶破頭的，竟然是那一圈貼在鍋邊的玉米餅子。
隨著餅子越來越少。
鍋邊只剩下最後一塊了。
這塊餅子貼得最靠下，吸的湯汁最多，顏色最深，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就在李世民準備去夾的時候。
兩雙筷子，如同閃電一般，同時夾住了那塊餅子。
一雙是房玄齡的，一雙是魏徵的。
「玄齡老弟，你剛才已經吃了四個了，這最後一塊，理應讓給老朽。」魏徵板著臉，但筷子夾得死死的，寸步不讓。
房玄齡也是一臉正氣。
「魏大人此言差矣，長者為先，但也講究個孔融讓梨。這塊餅子湯汁最多，對牙口不好，還是讓給朕吧。」
兩個大唐文官的頂樑柱。
平日裡在朝堂上為了國家大事爭得面紅耳赤。
現在，為了鐵鍋里最後一塊玉米餅子，連文人的風骨都不要了，筷子在半空中暗自較勁。
李世民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
「兩個老匹夫！跟朕搶！」
李世民直接一筷子打偏了他們兩人的手，精準地把那塊餅子夾到了自己的碗裡。
「朕是皇帝！朕說了算！」
李世民得意洋洋地把餅子塞進嘴裡，氣得房玄齡和魏徵直瞪眼。
林辰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啃著一塊鵝翅膀，看著這三個大唐最高權力的掌控者，圍著一口大鐵鍋搶食吃。
春日的陽光灑在農莊的院子裡。
微風拂過，帶來了泥土翻新的氣息和西瓜種子種下的希望。
這農莊裡的日子，確實比長安城裡要快活得多。
不過。
年假也快結束了。
明天，半日閒館也該在東市重新開張，迎接新一年的食客了。
......
正月初八。
長安城東市。
經過了一個漫長的年假，東市的街道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南來北往的商客，賣早點的攤販，還有那些拉貨的馬車，把寬闊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半日閒館那兩扇氣派的透明玻璃大門，終於在今天早上緩緩推開。
趙四穿著一身嶄新的厚棉袍，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精神抖擻地站在大門口。
「開門迎客咯！」
趙四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喧鬧的街頭傳出去老遠。
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馬車，在街角停下。
林辰掀開車簾，先跳了下來。然後轉身，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把李麗質扶下馬車。
今天李麗質穿了一身淺藍色的齊胸襦裙，外面披著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頭髮十分利落地挽了起來，只插了一根簡單的玉簪子。
雖然沒有公主的那些繁複裝飾，但她身上那種從小養尊處優帶來的高貴氣質，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走吧，老闆娘。今天可是新年頭一天開張。」
林辰沖著她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李麗質白了他一眼，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但並沒有反駁。她跟在林辰身邊，踩著青石板路，走進了半日閒館的大堂。
大堂里十分暖和，地磚被趙四拖得一塵不染，倒映著頭頂的燈籠光芒。
林辰習慣性地準備往櫃檯後面走。
結果。
李麗質卻搶先一步，走到了那個平時只有林辰和趙四才能站的櫃檯後面。
她十分熟練地把身上那件厚重的斗篷解下來，遞給旁邊已經看呆了的趙四。
然後。
李麗質拉開櫃檯後面的那把高背木椅，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
她從寬大的袖子裡，拿出了那本在農莊裡林辰交給她的厚厚總帳本，擺在桌面上。接著又拿出一把紫檀木的算盤，放在手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十分自然。
趙四抱著斗篷，站在旁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看了看坐在櫃檯後面的李麗質，又轉頭看了看站在外面的林辰。
「掌……掌柜的，長……大……」
趙四舌頭都在打結，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可是百騎司的統領！怎麼可能不知道眼前這位主兒是誰！
這可是大唐最尊貴的嫡長公主，當今陛下和長孫皇后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啊！
現在，堂堂大唐長公主，竟然坐在東市一個小飯館的櫃檯後面，擺開架勢準備當個算帳收錢的帳房先生？！
這要是傳到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能把半日閒館的門檻給踏平了！
陛下非得提著刀砍人不可！
「什麼長啊大的。」
林辰伸手敲了一下趙四的腦袋。
「以後這櫃檯歸她管。收錢、記帳、盤點，全聽她的。」
林辰指了指李麗質，對著趙四十分認真地宣布。
「叫老闆娘。」
老闆娘！
趙四渾身一個激靈，心裡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除夕夜那晚他也躲在門外聽到了，陛下不僅沒怪罪掌柜的欺君，現在竟然還默許了公主來當這小飯館的老闆娘？
掌柜的這手段，簡直通天了啊！
趙四趕緊站直了身子，雙手抱拳，對著李麗質深深地鞠了一躬。
「趙四見過老闆娘！以後店裡有什麼粗活重活，老闆娘儘管吩咐！」
李麗質被趙四這一聲中氣十足的「老闆娘」喊得心裡甜滋滋的，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但她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長公主，很快就穩住了心神。
她微微點了點頭。
「趙四，你去外面招呼客人吧。櫃檯這裡有我看著就行。」
李麗質的聲音十分溫和，但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場。
「哎！俺這就去！」
趙四樂顛顛地抱著斗篷跑去了後院。
林辰雙手撐在櫃檯上，身子微微前傾，看著近在咫尺的李麗質。
「你這架勢，倒是比我這個當掌柜的還要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