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白瓷燉盅放進蒸籠里,用大火足足蒸了一刻鐘。
這一步是為了徹底把五花肉里殘留的最後一點油脂給逼出來,讓肉質達到真正的「爛如豆腐」。
蒸好之後。
林辰端著一個小托盤,走出了廚房。
托盤上放著那個白瓷燉盅,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讓久等了。」
林辰走到王御史的桌子前,把托盤放下。
王御史聞著那股近在咫尺的香味,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但他還是強行端著架子。
「哼,裝神弄鬼。老夫倒要看看你做的是什麼東西。」
林辰沒有廢話,直接伸手揭開了白瓷燉盅的蓋子。
隨著熱氣散開。
一塊顏色紅亮、晶瑩剔透的正方形五花肉,出現在了王御史的視線里。
因為燉得太爛了,這塊肉在燉盅里還在微微地顫抖著,看著就像是一塊紅色的果凍。
外面包裹著一層濃稠明亮的湯汁,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王御史愣住了。
他盯著那塊肉看了半天。
「這……這是什麼肉?」王御史有些遲疑地問道。
「豬肉。」林辰十分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什麼?!」
王御史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滿臉的嫌棄和憤怒。
「你竟然給老夫吃豬肉!那等下賤之物,帶著一股子騷臭味。你……你這是在侮辱老夫!」
王御史指著林辰,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林辰冷笑了一聲。
「老頭,你剛才可是答應過打賭的。怎麼,看都不敢吃一口,就想耍賴?」
「你口口聲聲說豬肉是賤肉。那你今天就聞聞,這塊肉,有一點你說的腥臊味嗎?」
王御史被林辰這幾句話頂得下不來台。
他低頭仔細聞了聞。
確實,這燉盅里不僅沒有半點腥味,反而透著一股十分醇厚醉人的酒香和肉香。
「吃一口。如果不滿意,我立刻砸招牌。」林辰把一雙乾淨的筷子遞到王御史面前。
王御史咬了咬牙。
為了證明這商賈的食物確實是粗鄙之物,他今天豁出去了。
他接過筷子,伸向那塊東坡肉。
他本來以為豬肉會很柴,可是當他的筷子輕輕觸碰到肉塊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
筷子竟然沒有遇到任何阻力,直接陷進了肉里。
王御史只是稍微用了一點力氣,那塊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就被筷子十分輕鬆地夾成了兩半。
軟。
太軟了。簡直就像是在夾一塊嫩豆腐。
王御史咽了一口唾沫,夾起一塊連皮帶肉的東坡肉,送進嘴裡。
「吧唧。」
肉剛一入口,甚至還沒等王御史開始咀嚼。
那層紅亮透明的豬皮,就在舌尖上直接化開了。變成了一股濃郁到了極點的膠原蛋白,包裹住了整個口腔。
中間那層肥肉,一點都不覺得油膩。
脂肪在長時間的慢燉中已經完全溶解,只留下了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脂肪醇香。
而最底下的瘦肉,吸飽了黃酒和醬油的湯汁,軟爛入味。
咸,甜,香。
三種味道在嘴裡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王御史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那雙老眼瞬間瞪得滾圓,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這真的是豬肉嗎?
天下怎麼會有如此好吃的肉!
這種軟爛香甜的口感,這種肥而不膩的味道,直接將他心裡所有的清高和偏見擊得粉碎。
王御史根本顧不上說話,也顧不上什麼讀書人的斯文了。
他直接端起那碗白米飯,把燉盅里剩下的那半塊東坡肉連帶著濃稠的紅亮湯汁,一股腦地倒進了碗裡。
用筷子快速地攪拌了兩下。
紅色的湯汁裹滿了每一粒白白胖胖的米飯。
王御史端起飯碗,直接往嘴裡扒拉。
「好吃……太好吃了……」
王御史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他現在腦子裡什麼禮教規矩都沒了,只剩下這碗無法形容的美味。
一塊肉,一碗米飯。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被王御史吃得乾乾淨淨。
「店家!還有沒有米飯!再給老夫來一碗!順便把那鍋里的湯汁再給老夫盛一點!」
王御史舉著空碗,沖著趙四喊道。
趙四看著這個剛才還滿嘴仁義道德、現在卻毫無形象的老頭,強忍著笑意,去後廚又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澆上了東坡肉的肉汁。
第二碗。
第三碗。
王御史足足吃了三大碗米飯,把那個白瓷燉盅連帶砂鍋里的湯汁舔得乾乾淨淨。
最後,他靠在椅子上,十分舒坦地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打完飽嗝之後。
大堂里安靜了下來。
王御史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幹了什麼?
他堂堂御史,竟然在一個充滿商賈銅臭的飯館裡,吃豬肉吃得連盤子都舔了。而且還吃了三大碗!
老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辰拉開椅子,在王御史對面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頭,吃飽了?」
「這肉,算不算粗鄙之物?我這招牌,還用不用砸?」林辰慢條斯理地問道。
王御史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雖然古板,但也是個要臉的人。吃了人家這麼好吃的東西,而且還吃得這麼瘋狂,他實在沒臉再說出半句嫌棄的話。
「咳咳……」
王御史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站起身來。
「這肉……確實味道獨特。是老夫眼拙了。」
「既然老夫輸了賭約,自然願賭服輸。多少錢,老夫付就是了。」王御史摸向腰間的荷包。
一兩金子,雖然貴得離譜。但他作為朝廷命官,平時家裡也有些積蓄,這一兩金子他還是拿得出來的。
「慢著。」
就在王御史準備掏錢的時候。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櫃檯後面傳了過來。
李麗質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把算盤,臉上帶著一絲冷笑。
她可沒忘記剛才這老頭罵她不知羞恥的事情。
「這位老大人。掌柜的跟你賭的,是一兩金子。」
李麗質走到桌子前,把算盤放在桌子上。
「但是。你剛才一共吃了三大碗米飯。這米飯可沒算在賭約里。」
李麗質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算盤上撥弄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們這店裡的規矩,米飯論粒賣。看在老大人的面子上,算你便宜點。」
李麗質抬起頭,看著王御史。
「加上那塊肉,一共是十兩金子。承惠。」
「十兩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