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然發生的驚險一幕,讓三班全體成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王學兵,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班長一把拽進了防護壕溝里。
周圍的新兵們也被班長的激烈反應震懾住了,個個呆若木雞。
班長這是怎麼了?
不就是一個訓練用的手雷模型嗎?根本不會爆炸,至於這麼緊張嗎?
在眾人困惑而茫然的目光中。
張雷猛地站起身,一把將王學兵從壕溝里拽出來。
他指著地上那個靜靜躺著的模型手榴彈,聲色俱厲地怒吼道: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做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疏忽會害死人?」
「如果這是一枚實彈,不僅老子已經犧牲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也都會跟著一起陣亡!」
在張雷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王學兵徹底懵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班長發這麼大的火,其他戰士也同樣被震懾住了。
「班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王學兵連聲道歉,聲音帶著顫抖。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剛才那是一枚真手雷,班長已經為了掩護他而犧牲,周圍的戰友們也難逃厄運。
張雷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戰士,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和凝重。
他冷聲道:
「全都給老子記住了!」
「別以為現在手裡拿的是模型就可以掉以輕心!」
「也別以為老子是在小題大做,明知道是假的還撲上去演戲!」
「等到你們投擲實彈的時候,你們害怕,老子比你們更害怕!」
「誰都是爹生娘養的,誰都只有一條命!」
「老子希望自己這條命是犧牲在戰場上,而不是斷送在你們的粗心大意上!都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三班全體戰士齊聲怒吼,聲音在訓練場上空迴蕩。
「繼續訓練!蘇銘,你給我盯緊了,誰再犯同樣的錯誤,直接給我揍一頓!老子去抽根煙冷靜一下。」
「是,班長!」
張雷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留下三班戰士們面面相覷,心有餘悸。
「班長剛才太嚇人了……」
「他說得對,要是真手雷,就麻煩大了。」
「我看班長這次是真生氣了。」
「都是我的錯,我差點害了班長和大家。」
「行了,繼續訓練!」蘇銘嚴肅地打斷大家的議論,「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必須小心謹慎。誰再發生類似情況,別怪我不客氣!」
整個上午,三班都在反覆練習模型手榴彈的投擲,不斷鞏固標準的戰術動作和手感。
......
午休過後,訓練繼續。
但這一次,他們手中的不再是模型,而是貨真價實的手榴彈。
張雷拿起一枚實彈,熟練地扭開環蓋,捅破防潮紙,小拇指穩穩勾住拉火環。
隨著他用力一拉,「呲呲」的引信燃燒聲清晰可聞。
緊接著,他奮力一擲,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遠遠地落在地上。
「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前方頓時塵土飛揚,硝煙瀰漫。
為戰士們再次親身示範後,張雷高聲說道:「一輪一輪來,給老子好好練!手榴彈管夠!」
相比於其他彈藥,部隊裡最不缺的就是手榴彈,特別是87式手榴彈。
在解放軍部隊,對手榴彈投擲的要求遠比其他國家嚴格。
有些國家只要求士兵投出三十米的及格線就夠了,但在解放軍這裡,永遠是越遠越好!
最好能多培養幾個像蘇銘這樣的猛人,能投出百八十米,簡直就是行走的「人形火炮」。
這個傳統有其歷史淵源。
在那個艱苦的年代,我軍火力嚴重不足,只能依靠手榴彈來彌補火力差距。
這就是為什麼解放軍對投彈訓練如此重視,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火力不足恐懼症」的後遺症。
有了上午的教訓,三班戰士們在下午的實彈投擲中格外小心謹慎。
即使胳膊酸脹難忍,也全都咬牙堅持,絕不允許自己出現任何失誤。
投擲場上,爆炸聲此起彼伏,硝煙瀰漫。
訓練結束後,戰士們被帶回營地。
晚飯後,班長張雷主動找到蘇銘,兩人並肩坐在操場上,一邊抽菸,一邊談心。
「是不是很疑惑,為什麼我上午發那麼大的火?」張雷吐出一口煙圈,目光望向遠方,輕聲問道。
「確實有疑惑。」蘇銘如實回答。
「我就知道你小子能察覺到什麼。」張雷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其實,手雷脫落的事故,曾經真實地發生在我身上。」
「那還是我當新兵的時候,就在這個訓練場,我不小心讓手雷滑落了。」
「當時那是一枚實彈,我的老班長見來不及躲避,一把將我推開,自己用身體壓在了手雷上。」
聽到這裡,蘇銘神色動容。
這分明是以命換命的壯舉!
「班長,節哀。」蘇銘輕聲安慰道。
「節哀什麼?」
張雷搖搖頭,然後唏噓道:
「當時運氣好,那枚手榴彈沒炸,是個臭蛋。」
「但那次事件把我嚇得不輕,而我的班長卻一點都沒責怪我,反而一直安慰我,說他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發誓,以後遇到這種情況,我一定頂在最前面。」
張雷說完,轉頭看向蘇銘,神情嚴肅而認真:
「蘇銘,等你有一天當了班長、排長。」
「遇到這種事情時,你必須要像我一樣。」
「這是你在這個位置上必須承擔的責任,明白嗎?」
蘇銘點點頭,嚴肅回答道:「我明白!我也一定會那樣子做的!」
聽到這個回答,張雷拍了拍蘇銘的肩膀,笑著站起身。
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張雷起初也不甚明白,但後來他懂了。
蘇銘現在還只是個新兵,接觸的還太少,哪怕說明白,但肯定還會有疑惑。
但張雷相信,總有一天,蘇銘會明白的。
「班長!」蘇銘突然開口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張雷。
「怎麼?」張雷應了一聲,沒有回頭。
「你今天特別帥!」蘇銘認真的說道。
「走了。」
張雷背對著蘇銘揮了揮手。
他的背影不算高大。
但在夕陽的餘暉中,卻顯得無比偉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