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李川對著七連的指導員何磊說道:
「老何,蘇銘的父母想來探望,你說我該怎麼決定?」
「如果同意,其他新兵難免會有想法。」
「如果不同意,可團里也沒有明確規定新兵連期間不准探視。我真是有點為難啊。」
何磊沉吟片刻,回答道:
「老李,依我看,這事兒問題不大。」
「蘇銘這個新兵的表現你我都有目共睹,他的檔案資料我們也仔細看過了。」
「新兵連還有不到一個月就結束了,而他家人遠在京都。」
「等他把回信寫好寄出去,他父母收到信再安排行程過來,估計到時候新兵訓練也接近尾聲了,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可以啊老何,這一點我怎麼沒想到!」李川聞言,不禁對指導員的細心表示讚賞。
何磊不置可否的說道:「你現在更應該考慮的,是怎麼確保能把蘇銘這個好苗子爭取到咱們偵察連來。我可是聽說,三連長和六連長都在暗中使勁,想把他挖過去呢。」
李川一聽,頓時提高了嗓門:「老三和老六?他們倆敢打蘇銘的主意?我親自帶了三個月的新兵,難道是為他們做嫁衣?開玩笑!」
何磊提醒道:「小心駛得萬年船,你還是多留個心眼為好。」
李川輕哼一聲:「放心吧,要是蘇銘最後能被別人搶走,我這個偵察連連長也就不幹了!」
......
不久之後,陳楊排長正式通知蘇銘。
關於他父母前來探望的請求,連長已經批准了!
連長竟然批准我父母來探望了?
得知這個訊息,蘇銘心中掠過一絲驚訝。
他原本對此並沒抱太大希望。
畢竟自己還處於緊張的新兵訓練期,部隊管理嚴格,家屬探視並非易事。
「蘇銘,藏區這地方路途遙遠,環境特殊,你父母來一趟不容易。」
張雷提醒道,「記得在回信里告訴他們,可以提前在家做一些預防高原反應的適應性訓練,免得到了這裡身體吃不消。」
蘇銘點點頭:「知道了,謝謝班長提醒。」
張雷是真心為蘇銘感到高興。
在他心裡,父母能來部隊探望,對於任何一名軍人,無論是新兵還是老兵,都算得上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情。
一旦穿上這身軍裝,往往就意味著與家鄉、與親人漸行漸遠,尤其是在他們駐守的這片高原之上。
惡劣的自然環境、難以避免的高原反應,對於那些家境困難或父母身體欠佳的家庭而言,探親幾乎是一種奢望。
只能盼著有限的假期回家看看。
當三班的戰友們得知蘇銘父母即將來隊的訊息後,都為他感到開心,言語中也流露出一絲羨慕。
「銘哥,叔叔阿姨具體什麼時候到?到時候咱們得好好準備一下,給叔叔阿姨辦個熱鬧的歡迎儀式!」王學兵興致勃勃地提議,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具體時間還沒定,歡迎儀式就不必了,沒必要興師動眾。」蘇銘婉拒了。
「銘哥,俺是真羨慕你。」王學兵的語氣忽然低沉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酸,「俺家裡條件差,爹娘別說坐火車出遠門了,連城裡都沒咋去過呢……」
蘇銘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學兵,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能成為你爹娘的驕傲。」
其他戰友也在一旁恭喜蘇銘。
「班副,恭喜你啊!」
「班副的爸媽要是知道班副在部隊這麼厲害,肯定特別自豪!」
「我要是有班副一半優秀,我爸媽估計能高興得買掛萬響的鞭炮慶祝!」
看著身邊戰友們由衷為自己高興的模樣,蘇銘心裡暖融融的,卻也泛起一陣複雜的滋味。
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參軍。
前世的他雖知當兵艱苦,但只有親身經歷後,才真正體會到高原邊防軍人的不易,這份苦遠超想像。
就拿王學兵來說,這個從農村走出來的小伙子,為了減輕家裡負擔才來當兵。
他性格憨厚,學習東西有時比別人慢半拍,但吃苦耐勞的精神卻絲毫不落人後。
入伍前他還有些虛胖,如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皮膚被高原烈日曬得黝黑,臉頰和嘴唇也因為乾燥寒冷的氣候而開裂。
其實不止王學兵,三班的每個人,包括蘇銘自己,身上都留下了類似的高原印記。
環境的艱苦不止於此。
在高原上,最稀缺的並非肉食,而是新鮮蔬菜和水果。
由於氣候惡劣,儲存保鮮極為困難,加上後勤補給能力有限,能分配到的蔬菜量根本不夠。
這並非後勤不努力,而是在國家集中精力發展經濟、改善民生的階段,部隊往往需要主動做出一些犧牲。
想到這裡,蘇銘已經知道自己該在給父母的回信里寫些什麼了。
除了叮囑他們務必做好預防高原反應的準備,他還打算讓那位「不差錢」的老爸,想辦法多籌備一兩車的物資帶過來。
雖然這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總歸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把錢花在這上面,蘇銘絲毫不覺得心疼。
他相信,那位同樣曾是軍人的父親,不僅不會責怪,反而會大力支援。
他還計劃順便給班裡的戰友們帶些小禮物。
新兵連結束後,大家就要分流到不同的作戰連隊,從此天各一方。
兩年義務兵服役期滿後,還能再見面的恐怕更是寥寥無幾。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這份戰友情誼值得用心珍惜。
於是,蘇銘的這封回信,足足寫了三四頁紙,字裡行間充滿了叮囑與期盼。
......
日子在規律而緊張的訓練中一天天過去。
新兵連的訓練內容主要是對已學技能的反覆錘鍊,不斷鞏固。
然而,今天對所有新兵而言,卻是一個格外難忘、值得銘記的日子。
他們夢寐以求的實彈射擊訓練,終於要開始了!
新兵連一排的三個班整齊列隊集合。
三位班長協力從武器庫搬來一箱箱沉重的槍械。
隊伍中,新兵們雖然身姿挺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一排排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槍枝,眼神中充滿了渴望與期待。
當兵為了什麼?
除了保家衛國的崇高理想,不也盼著能親手摸一摸、打一打真槍嗎?
這玩意兒,也只有在部隊裡才能合法地持有和擊發,在外面可是想都不敢想。
排長陳楊站在佇列前,聲音洪亮的說道:
「你們的新兵連生活,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
「在過去兩個半月的時間裡,你們初步掌握了作為一名軍人所需的各種基礎技能。」
「而我相信,今天,是你們所有人一直以來最為期待的一天!」
說完,他莊重地拿起一支「81式」自動步槍,向眾人展示:
「81式自動步槍,我們通常俗稱它為『81槓』。」
「它使用7.62mm口徑的子彈,效能穩定可靠,能夠適應各種複雜惡劣的環境,是我們忠誠的夥伴。」
「很快,你們每個人都將會擁有屬於自己的這支槍。」
「在這裡,我必須強調一點:它到了你們手中,不僅僅是一件武器,更是你們的戰友,是你們可以託付生命的夥伴!」
「所以,你們必須熟悉它、愛護它,像愛護自己的眼睛一樣愛護它!」
「都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全場新兵異口同聲,聲音響徹訓練場。
「現在,授槍儀式,正式開始!」
陳楊按照名單順序開始點名,第一個就是蘇銘。
「蘇銘!」
「到!」
蘇銘應聲出列,昂首挺胸,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陳楊面前,立正,敬禮。
陳楊雙手平握鋼槍,神情莊重嚴肅,將步槍遞向蘇銘。
蘇銘深吸一口氣,同樣以雙手鄭重接過。
沉甸甸的槍身入手,一股冰冷的金屬觸感和隨之而來的巨大責任感瞬間傳遍全身。
陳楊臉色嚴肅,聲音鏗鏘有力的說道:
「蘇銘!」
「現將81式自動步槍,槍號XXX,授予給你!」
「接過這把鋼槍,就意味著你肩負起了黨和人民賦予的神聖使命!」
「我希望你能像愛護自己的生命一樣,愛護這把鋼槍!」
「不畏艱難險阻,奮勇爭先!你能不能做到?」
「能!」蘇銘的回答斬釘截鐵,目光堅定如炬。
他緊握著手中的鋼槍,彷佛已經握住了屬於軍人的榮譽與責任。
「入列!」
「王學兵!」
「到!」
......
當一排所有新兵都領取到屬於自己的那支81式自動步槍後。
作為新兵代表兼一排代表的蘇銘,帶領全排戰友,面向軍旗,莊嚴宣誓。
鏗鏘的誓言在高原上空迴蕩。
宣告著又一批年輕計程車兵,正式與他們的鋼槍一起,肩負起保家衛國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