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要黑了。
連長李川一聲令下,各班長立刻組織新兵們在選定的背風處原地紮營,搭建單兵帳篷。
此時,隊伍所在的海拔已經比新兵訓練基地高出不少。
稀薄的空氣讓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有些費力。
巨大的晝夜溫差開始顯現,白天還覺得灼熱的陽光,此刻已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儘管新兵們已經基本適應了高原環境,但經過一整天高海拔負重行軍,體力消耗極為嚴重了。
不少人搭帳篷時都氣喘吁吁,動作遲緩。
帳篷搭好後,各班點燃了事先允許攜帶的少量固體燃料,升起了幾堆小小的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些許黑暗和寒意,新兵們圍坐在火堆旁,汲取著這難得的溫暖。
直到這時,許多人才真切地體會到蘇銘之前的提醒是多麼有先見之明。
那唯一的一包壓縮餅乾,不少人早在白天就因為飢餓難耐而吃光了。
此刻只能餓著肚子,聽著腸胃不爭氣的咕嚕聲,感受著寒意和飢餓的雙重侵襲。
三班的戰士們則因為聽從了蘇銘「少食多餐」的建議,或多或少還留有一點壓縮餅乾。
雖然這點食物根本不頂飽,但至少能在心理和生理上提供一絲微不足道的慰藉。
低溫加上嚴重的體力透支,所有人都明白,今晚將是一個極其難熬的考驗。
「班長,餓得不行了,有沒有什麼吃的啊?真的扛不住了……」有別的班的新兵實在忍不住,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自己計程車官班長。
「想吃東西?自己想辦法解決。這是拉練,不是野餐。」士官班長面無表情,回答得十分「無情」。
這是規則,也是鍛鍊。
聽到這話,不少新兵傻眼了。
這荒郊野嶺,黑燈瞎火的,上哪兒去找吃的?
「唉,早知道白天路上看到那些野味的時候,想辦法抓一隻就好了……」有人開始不切實際地幻想起來。
白天行軍時,他們確實遠遠看到過成群的氂牛和敏捷的羚羊。
此刻餓得前胸貼後背,一想到那些鮮美的肉類,就忍不住直咽口水。
「胡說八道!」
士官班長立刻嚴厲訓斥,鄭重告誡眾人:
「那些都是受保護的珍稀野生動物!」
「任何時候都不能對它們有非分之想!」
「我們身為邊防五團的軍人,肩負的責任不僅僅是保衛國土和人民,同樣也包括保護這片土地上的生態和瀕危物種!」
「在不干擾自然生態鏈的前提下,保護它們免受非法傷害,也是我們的職責!」
這番話義正詞嚴,瞬間打消了所有人不切實際的念頭。
「那……這種地方會不會有野兔、野雞什麼的?」還有人抱著僥倖心理問道。
「你餓糊塗了吧?且不說有沒有,就算有,大機率也是保護動物,不能碰!」旁邊的戰友立刻潑了一盆冷水,讓他徹底清醒。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隨風飄來。
「咻咻……你們聞到了嗎?什麼味道?好香啊……好像是肉味!」
「我看你是真的出現幻覺了,這鬼地方哪來的肉?」
「真的!你仔細聞聞!好像是從一排三班那邊傳過來的!」
這突如其來的肉湯香味,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抓住了所有飢餓新兵的注意力。
眾人循著香味望去。
果然發現一排三班所在的篝火旁,不知何時架起了一個軍用飯盒,裡面正「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東西。
那誘人的香氣,正是從那裡飄出來的!
沒錯,與其他班級的愁雲慘澹相比,一排三班此刻「幸福滿滿」。
他們不僅還留有一點壓縮餅乾,甚至還有熱乎乎的野菜燉肉湯喝!
野菜是在副班長蘇銘的指導和辨認下,沿途採集的可食用品種。
而肉,則是蘇銘拿出來的。
正是之前美麗的藏族姑娘達瓦梅朵送給他的那份心意。
蘇銘沒有獨享,而是取出一部分牛肉和羊肉,仔細搗成肉泥,連同洗淨的野菜一起放入飯盒中熬煮。
人多肉少,直接分食根本不起作用,熬成肉湯卻能讓大家都能喝上一口,既能補充些微能量和鹽分,更能在這寒冷的夜晚暖暖身子,提振士氣。
「這種環境下還能喝上熱乎乎的肉湯,簡直是神仙日子!」
「班副!我愛死你了!回去後我給你洗一個星期的襪子」
「有班副在真是太幸福了!」
三班的戰士們樂得合不攏嘴,幸福感爆棚。
雖然湯里的肉末稀少,湯水也顯得清。
但在此情此景下,這一口熱湯的價值,堪比黃金!
其他班級的新兵也被這香味吸引,忍不住圍攏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那盆翻滾著油花、散發著濃郁香氣的肉湯,不停地咽著口水。
三班的人下意識地圍攏了一些,像保護珍寶一樣護住他們的「美味佳肴」。
「怎麼,都想喝點?」蘇銘看著圍過來的其他班戰友,笑著問道。
「嗯嗯嗯!」
一群人把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眼睛裡充滿了渴望。
蘇銘很是爽快的點頭答應了:
「行!」
「那大家一起去多采點確認能吃的野菜回來。」
「我再煮上幾盆,咱們分了喝。」
「好歹補充點體力,暖暖身子。」
一聽這話,其他班級的新兵又驚又喜。
他們激動的向蘇銘道謝,然後立刻行動起來,藉著星光和手電筒的微光,在周圍仔細尋找並採摘蘇銘確認過可食用的野菜。
說實話,雖然同是新兵連的戰友,但分屬不同班級,平時交流並不多。
對於蘇銘,大家只知道他能力強得離譜,卻沒想到為人如此仗義,關鍵時刻真夠意思!
「班副,這點肉……你都捨得拿出來分了啊?」李超看著蘇銘又拿出一些肉,有些心疼地小聲嘀咕。
「我們是一個集體,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蘇銘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堅定,「難道你忍心自己班喝著熱湯,看著其他班的兄弟在旁邊挨餓受凍?」
李超聞言,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用力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主動幫忙去清洗新采來的野菜。
很快,在其他班級新兵的共同努力下,大量的可食用野菜被採集回來。
蘇銘則再次慷慨地拿出一些肉搗碎,架起另外幾個飯盒,開始熬煮新的肉湯。
這一刻,篝火旁,班級的界限彷佛消失了。
無論是哪個班的新兵,都圍坐在一起,互相幫忙,稱兄道弟,場面異常融洽和諧。
一碗碗熱氣騰騰、雖然清淡卻無比溫暖的野菜肉湯傳遞在手中,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和疲憊,更極大地鼓舞了士氣,之前的頹喪氣氛一掃而空。
「老張,你們班這個蘇銘,是真的這個!」一位士官班長對著張雷,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
「是啊,這小伙子的組織能力、凝聚力,還有這份胸懷,下了連隊,妥妥的班長預備人選啊!」
「頭腦清晰冷靜,做事有條不紊,關鍵時刻能穩住陣腳,還能照顧到集體,潛力巨大啊!」
幾位士官班長湊在一起,雖然他們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但此刻對蘇銘的表現都感到由衷的佩服。
張雷聽著戰友們的誇獎,臉上有光,嘴上卻無奈地笑道:
「你們是只看到他好的一面了。」
「你們是不知道,給他當班長,壓力有多大!」
「啥東西他看一遍就會,做得比你這教的人還好……」
幾位班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都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理解和對張雷的「同情」。
從頭到尾一直在默默觀察蘇銘表現的連長李川,此時也是暗暗點頭,看向蘇銘的眼神中充滿了讚許。
到目前為止,蘇銘在拉練中的表現,無論是個人體能、意志力,還是組織領導能力、團結戰友的意識,都讓他感到非常滿意。
李川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如果蘇銘下了偵察連之後,依舊能保持這樣的優秀表現,並且能鎮得住連隊裡的那些老兵油子。
那麼破格提拔他擔任副班長甚至班長,也並非不可能。
就目前來看,蘇銘無疑是他心中最完美的班長預備人選之一。
夜色漸深,李川收回思緒,對身旁的一排長陳楊低聲囑咐道:
「老規矩,帶著這麼多新兵蛋子在野外過夜,安全警戒不能鬆懈,晚上安排崗哨,多留點神。」
陳楊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連長,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