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讓李川直接愣住了。
說實話,在他眼裡,蘇銘簡直就是為軍營而生的好苗子。
這樣的天賦和潛力,如果僅僅當兩年兵就退伍,那簡直是部隊的巨大損失!
「老班長,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李川忍不住勸道,「蘇銘的潛力非常大,如果留在部隊長期發展,未來的成就,絕對不會在我之下。」
蘇成軍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說道:
「老弟,我自己的兒子我了解。」
「他呀,骨子裡就不是當兵的那塊料。」
「能在新兵連堅持下來,表現不錯,我已經很意外了。」
「指望他提干立功?那太難了。」
「至於考軍校……就他以前那文化課成績?」
他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
雖然從李川這裡聽到了兒子不少好話,但蘇成軍內心認為,這裡面多少有些「報喜不報憂」的成分,是領導為了讓家長放心慣常的做法。
和平年代,在部隊裡想出人頭地,談何容易?
見蘇成軍態度如此堅決,李川笑了笑,很識趣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一旁的張芳芳有些不滿地悄悄拍了一下丈夫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兒子還在旁邊呢,當著孩子領導的面這麼貶低自己兒子,多不好。
蘇成軍也意識到話有點滿,轉向蘇銘,語氣緩和了些:
「兒子。」
「爸剛才說的話可能有點絕對了,你別往心裡去。」
「以後的路怎麼選,是回來繼承家業,還是在部隊裡拼一把。」
「你自己拿主意,爸尊重你的選擇。」
當然,在他內心深處,他堅信兒子最終會選擇前者。
放著億萬家產不繼承,留在部隊吃苦受累?
他不相信兒子能拒絕那樣的誘惑。
「兒子,別聽你爸的,好好干!媽媽相信你,你一定能行!」張芳芳趕緊給兒子打氣。
「爸,媽,你們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蘇銘平靜地回答,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
在這個問題上多做口舌之爭毫無意義。
蘇銘心裡跟明鏡似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說得再多,不如用行動和成績來證明。
此刻,心裡最不是滋味的,恐怕就是李川了。
他是真心替蘇銘感到惋惜。
這麼好的一塊當兵的材料,如果因為家庭原因而離開部隊,那不僅僅是蘇銘個人的損失,更是部隊的損失。
可反過來想,讓人家放棄萬貫家產,一心留在軍營奉獻,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
最終如何抉擇,恐怕只能交給時間和蘇銘自己了。
李川只能在心裡默默希望,這顆好苗子,能真正找到屬於他自己的、無悔的人生道路。
在食堂簡單而溫馨的午餐後,連長李川十分體貼地將剩下的時間完全留給了蘇銘一家人。
他知道,父母千里迢迢來高原探望一次兒子實屬不易,這份親情需要空間來安放。
蘇銘陪著父母在新兵訓練基地里慢慢散步,介紹著這裡的每一個角落。
當走到操場邊的單槓設施時,父親蘇成軍不禁有些手癢,彷佛回到了年輕時代,他躍躍欲試地上去做了幾個引體向上。
奈何歲月不饒人,加上多年疏於鍛鍊,僅僅幾下之後,他便氣喘吁吁地跳了下來,搖頭苦笑。
在整個過程中,蘇銘表現出的耐心、細緻以及對父母的尊重,蘇成軍和張芳芳都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他們清晰地感受到兒子的變化——更沉穩、更懂事、更有擔當了。
送他來當兵,這個決定看來真是做對了!
然而,作為母親,張芳芳在欣慰之餘,心底深處那份擔憂始終揮之不去。
「兒子,當兵辛苦,媽知道。」
「但在這裡當兵,是不是更苦?」
「而且我還聽人說,高原兵……很危險。」
張芳芳拉著蘇銘的手,眉頭微蹙,眼中滿是憂慮。
蘇銘笑著展示了一下胳膊,安慰道:
「媽,您看我這不好好的嘛,壯實著呢!」
「真的沒什麼危險。」
「再說了,在這裡當兵的又不止我一個。」
「大家都是父母的心頭肉,別人能堅持,我為什麼不能?」
張芳芳嘆了口氣,下午在營區見到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話是這麼說……」
「下午我看了,好多孩子都跟你差不多大。」
「那一張張臉,一個個嘴唇,都被風吹得裂開了口子……」
「媽看著就心疼。」
想起那些年輕卻飽經風霜的面龐,以及他們收到物資時真誠感激的笑容,張芳芳的眼眶就有些發熱。
一想到在這苦寒之地,連吃上新鮮蔬菜水果都是一種奢侈,她心裡就說不出的難受。
天下父母心,誰看見自己孩子在這種環境下磨練,會不心疼呢?
「媽,真的沒事,我們都習慣了。」蘇銘語氣輕鬆,試圖驅散母親的憂愁,「而且,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好了好了,你就少說兩句吧。」蘇成軍打斷妻子的話,「你也說了,都是和他一樣大的孩子,人家都能吃苦,他怎麼就吃不了苦?他難道就比別人金貴嗎?」
他頓了頓,用篤定的語氣說:「再說了,就當兩年義務兵,一晃眼就過去了,到時候不就回來了嘛。」
「對不起,兒子,是媽媽失態了。」張芳芳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激動,輕輕擦了擦眼角。
「媽,跟您說件開心的事。」
「我在這裡認識了一個藏族姑娘,叫達瓦梅朵。」
「她人長得特別漂亮,心地也非常善良,還給我送過好幾次吃的呢。」
果然,任何母親聽到兒子提起異性朋友,興趣都會瞬間被點燃。
張芳芳臉上的愁容立刻被好奇和期待取代。
「藏族姑娘?真的嗎?人在哪兒呢?能不能現在就叫來給媽媽看看?」
「媽,現在不行。」蘇銘連忙解釋,「她家裡是高原上的牧民,隨著牧場遷徙,我也不知道她具體住在哪兒。每次都是她來找我的。」
「這樣啊……」張芳芳略顯失望,但馬上又追問,「那有照片嗎?讓媽看看長相。」
「這裡沒有相機,沒拍過。」
「沒關係!這次我們來,專門給你帶了個數位相機!」張芳芳立刻來了精神,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個嶄新的相機,「下次那個姑娘再來找你,你一定給她拍幾張照片,寄回來給媽媽看看!」
說著說著,她臉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兒媳婦要是個藏族姑娘,好像也挺好的……」
「雖然家庭條件可能一般,但沒關係,咱們家不缺錢。」
「等你退伍那天,要是能把姑娘一起帶回來,到時候商量商量你們的婚事……」
「想想就開心!」
她已經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想像中了。
「媽!您想哪兒去了!」蘇銘見母親越扯越遠,趕緊澄清,「我和她現在就是普通朋友,您這聯想力也太豐富了!」
張芳芳嗔怪地看了兒子一眼:
「還跟媽裝?」
「你們李連長都跟我們提過了,就是你幫助的那個牧民家的姑娘嘛!」
「沒關係,媽媽不古板,支援自由戀愛!」
「兒子,加油!」
她甚至還握拳做了個鼓勵的手勢。
蘇銘:「……」
......
當天晚上。
蘇成軍和張芳芳便住進了團里為他們安排的招待所,並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啟程返回京都。
雖然知道蘇銘第二天仍是休息日,但他們還是選擇了不做過多的打擾。
對他們而言,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親眼看到兒子適應得很好,精神狀態和身體素質都發生了積極的轉變,這就足夠了。
他們約定,等蘇銘下連隊安定下來後,有機會再來探望。
臨行前,蘇銘用母親帶來的數位相機,為父母在軍營內外、在壯麗的藏區背景下拍攝了許多照片,將這份獨特的記憶定格下來。
這次探望之旅,讓蘇成軍夫婦倍感安心和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