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前,按照慣例,偵察連全體在食堂門口集合,高唱一首嘹亮的軍歌,然後才能進入食堂就餐。
「銘哥,咋辦啊……」
王學兵端著飯碗,愁眉苦臉地對蘇銘說,「我感覺有點跟不上偵察連的節奏,照這樣下去,肯定會拖咱們班後腿的。」
他說著,化悲憤為食量,狠狠地往嘴裡扒了幾大口飯。
奇怪的是,越是發愁的時候,他的飯量反而越好。
「別著急,和新兵連時一樣。」蘇銘安慰道,語氣沉穩,「記住『笨鳥先飛』的道理。別人學一遍,你就學十遍;別人練一次,你就練百次。只要咬牙堅持下來,你就贏了。」
「嗯!銘哥,我聽你的!」王學兵重重地點了點頭,彷佛找到了主心骨。
兩人的對話被坐在不遠處的班長史進聽在耳里,心裡不由得有點小鬱悶。
咋地?他這個正牌班長是擺設嗎?
有問題不應該先來找班長嗎?
不過,既然兩人已經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湊過去對王學兵說「你來問我,我才是班長」。
作為經驗豐富的班長,他深知,下連隊後的學習和成長模式與新兵連完全不同,更需要講究方法和主動性。
在這一點上,他自信能給出最專業的指導。
現在的副班長趙大石,就是他當年一手帶出來的兵。
午休過後,下午的訓練科目是400米障礙跑。
綜合訓練場上,三班正在進行400米障礙訓練。
由於蘇銘和王學兵是新人,史進特意讓副班長趙大石先給兩人完整演示了一遍標準流程和技巧。
400米障礙跑,是由跨樁、壕溝、矮牆、高板跳台、雲梯、獨木橋、高牆、低樁網共八組障礙物組成的連貫跑道,極其考驗士兵的爆發力、耐力、協調性和心理素質。
「400米障礙,2分30秒內跑完算及格,2分15秒以內算良好,2分鐘以內算優秀。」史進講解完標準,目光看向蘇銘,「蘇銘,你先去跑一遍,熟悉一下。」
「是!」
隨著史進一聲令下,蘇銘的身影如獵豹般竄出。
那一系列在常人眼中艱難無比的障礙,在蘇銘面前彷佛形同虛設。
他動作流暢,節奏迅猛,跨越、攀爬、鑽行如履平地,整個過程沒有絲毫停頓,帶著一種暴力美學般的直接與高效。
三班的老兵們看得眼睛發直,嘴巴微張。
這……這是跑400米障礙?
這分明是在飛吧?!
太離譜了!
很快,蘇銘衝過終點線,負責計時的老兵看著秒表,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成……成績……1分整!」
一分鐘!輕鬆完成!
「班長!」一名老兵帶著哭腔喊道,「我強烈建議,以後別讓蘇銘跟我們一起進行這種基礎體能訓練了!太打擊人了!這讓我們還怎麼練啊?心態崩了啊!」
其他老兵也紛紛附和,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在蘇銘這種非人類的實力碾壓下,他們感覺自己平時的刻苦訓練都成了笑話,訓練熱情遭受了毀滅性打擊。
......
當一天的緊張訓練落下帷幕,晚飯後的這段時光,對三班的每位成員而言,無疑是難得的自由放鬆時刻。
通常情況下,只要沒有突發任務或特殊安排,夜晚都屬於他們自主支配的休息時間,不會有額外的訓練任務壓身。
在這段閒暇里,三班的戰士們各有各的消遣方式。
有的圍坐在一起,興致勃勃地打幾輪撲克。
有的則抱起心愛的吉他,開始哼唱。
相較於紀律嚴明、活動相對單一的新兵連,老兵們的業餘生活顯然要豐富多彩得多。
「學兵,你這是要上哪兒去?過來一起打牌啊!」
羅偉恆看見剛忙完內務、正準備往外走的王學兵,忍不住出聲招呼。
如今,老兵們早已不再刻意刁難這個新來的戰友,反而對王學兵那憨厚樸實、勤快肯乾的性格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回想新兵剛下連隊時,老兵們所謂的「為難」,也無非是讓新兵多分擔些雜務,自己好偷點小懶。
可現在,即便沒人要求,王學兵眼裡也總是有活兒,看見地面髒了會主動拿起拖把,那股勤快勁兒,跟那些能偷懶則偷懶的兵截然不同。
「我去操場上跑跑步,再練練體能。」王學兵停下腳步,老實回答。
「天都黑透了,還去鍛鍊?過來玩兩把牌放鬆下嘛!」羅偉恆聞言,臉上寫滿了驚訝。
王學兵搖了搖頭,說道:
「你們玩吧,我就不參與了。」
「銘哥說過,笨鳥要先飛。」
「我體能底子差,得加倍努力,不能給咱們班拖後腿。」
說完,他轉身便朝著操場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學兵這小子,真是沒得說!覺悟高,行動力也強,是個好苗子!」望著王學兵遠去的背影,羅偉恆不由得由衷讚嘆。
話音剛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環顧四周,疑惑地問道:「咦?對了,蘇銘呢?好像下午訓練一結束就沒見著他影子,晚飯時食堂也沒看到他啊。」
經他這麼一提,大家才紛紛反應過來,蘇銘確實消失很久了。
「他呀,早就一頭扎進圖書室啃書去了。學兵還特意從食堂給他帶了飯回來,放在那兒估計早就涼透了。」旁邊一位老兵接過話頭解釋道。
「不是吧?圖書室里那些專業書多枯燥啊,有什麼好看的?」羅偉恆一臉難以置信,隨即吐槽道,「真該建議連長弄幾本小說進來調劑調劑,不然這業餘生活也太乏味了。」
「行啊,這提議不錯,你要是能說服連長引進小說,我替你洗一星期襪子!」
「咳,我就隨口那麼一說,你還當真了……」羅偉恆立馬訕笑著擺手。
提議買小說?
以前不是沒人試過,結果無一例外都被連長嚴厲駁回,還被訓斥一頓。
就在這時,班長史進來了。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看見羅偉恆幾人正圍坐著打牌,眉頭微蹙,開口道:「你們幾個,是不是又欺負學兵了?我剛才看見他一個人出去了。打牌怎麼不叫上他一起?」
「班長,您這可真是冤枉我們了!」羅偉恆趕緊叫屈,「學兵這兄弟,我們打心眼裡喜歡,呵護他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欺負他?我們喊他一起玩,是他自己說不玩的。」
史進問道:「那他出去幹什麼了?」
羅偉恆解釋:「去操場跑一萬米了。他說怕拖班級後腿,要笨鳥先飛,自己加練體能。」
聽到這話,史進不由得愣住了。
他當班長這些年,已經很久沒遇到過這麼讓人省心的新兵了。
一個比一個自覺,一個比一個懂事,根本不用他多操心。
蘇銘他是知道的,訓練結束就雷打不動地泡在圖書室,刻苦鑽研。
那份毅力和上進心,連他都暗自佩服。
以蘇銘的體能素質,也確實不需要他額外安排訓練。
原本他覺得王學兵體能稍弱,還盤算著回到班裡給他開開「小灶」,加練一下。
誰能想到,王學兵竟然也如此自覺,主動去跑萬米強化體能?
這著實讓他這個班長既意外又欣慰。
看看這兩個新兵:一個優秀得令人驚嘆,一個自覺得讓人心疼!
再扭頭看看手下這幫成了「老油條」的老兵,打牌的打牌,摳腳的摳腳,一個個懶散得沒了形狀,半點進取心都看不到。
史進心裡那股恨鐵不成鋼的火苗「噌」地就冒了起來。
絕不能讓他們再這麼混日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