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偵察連的連長,李川這幾日的心情格外舒暢。
那是一種近乎揚眉吐氣的暢快,破天荒的好,彷佛連隊上空常年積著的訓練硝煙都散開了,透出一片亮堂的青天。
這般情緒,在他多年的帶兵生涯里,實屬罕見。
說到底,這一切都源於連里來了個爭氣的兵——蘇銘。
儘管只是一個肩扛列兵銜的新兵,可那小子展現出的本事與悟性,有時連一些經驗豐富的幹部都自嘆弗如。
這一天,是新兵蘇銘和王學兵下到連隊後,連長李川親自組織的全連教學課。
朝陽初升,訓練場上口號嘹亮,偵察連百十號官兵精神抖擻,迅速集結完畢。
李川站在隊伍前方,身形筆挺如松,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張面孔。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訓前講話:
「同志們!」
「我們是什麼?我們是偵察連!」
「我們的使命是什麼?」
「是深入敵後,是刺探情報,是成為指揮部的眼睛和耳朵!」
「我們要執行的,是滲透敵占區域,摸清敵軍動向,精確標定敵軍事目標的位置,為我們的火炮叢集、為空中打擊力量,提供分毫不差的地理座標和毀傷評估!」
「同時,敵軍的指揮中樞、通訊節點、後勤樞紐……」
「所有這些重要目標,都在我們的偵察範圍之內!」
他稍作停頓,讓每一句話都烙印在戰士們心中,接著話鋒一轉:
「身為偵察兵,需要掌握的戰鬥技能繁多複雜,攀登索降、野外生存、滲透破襲……樣樣都得精通。」
「但在所有這些之上,有一條性命攸關的鐵律!」
「我們必須學會偽裝、隱蔽,以及如何有效地規避敵方的偵察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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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川的語氣變得更為嚴肅,他向前邁了一步,強調道:
「在這裡,我必須重點提醒大家:現代戰場,敵人的空中偵察早已不是靠飛行員用望遠鏡肉眼觀察了!」
「他們裝備的是紅外熱成像偵測儀器,能夠穿透普通的植被偽裝,直接探測到地面散發出的熱量源,從而判斷一片區域是否潛伏著人員或裝備。」
「因此,你們在進行偽裝作業時,絕不能只顧表面!」
「必須時刻謹記,要最大限度地消除或隔絕一切可能散發熱量的源頭,包括你們的體溫、電子裝置、甚至剛熄火的發動機餘溫!」
李川結合例項,詳盡地講解了在各種地形和環境下的偵查偽裝技巧,以及規避現代偵測手段的注意事項。
這項訓練,是偵察連定期考核的重頭戲,也是看家本領。
李川常說,要是偵察兵連偽裝潛伏都不及格,那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乾脆把「偵察」倆字從連隊名號里摳掉算了。
講解完畢,李川大手一揮:「各班帶開,按計劃組織訓練!」
各班班長開始帶隊進行訓練。
就在這時,李川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銘!」
「到!」
正在整理裝具的蘇銘立即停下動作,轉身面向連長。
「過來一下。」
「是!」
蘇銘應聲,隨即以小跑姿態迅速來到李川面前,立正站好,「連長,您找我?」
李川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道:
「你之前寫的那篇關於現代化野戰偵察戰術革新的論文,我已經呈交給團長了。」
「團長非常重視,已經轉呈到了軍區相關部門。」
「至於軍區首長是否會採納你文中提出的那些構想,還需要進一步研究和論證。」
「我先給你透個底,如果真被採納,很可能會有相應的試點或研究任務交給你來參與。當然,即便暫時擱置,你也千萬別灰心。」
說著,李川很自然地從兜里摸出煙盒,彈出一根,隨手拋給蘇銘。
蘇銘下意識地接住,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在訓練場上,連長當著全連的面給自己散煙?
這待遇可不多見。
「連長,這會兒……能抽?」蘇銘看了一眼周圍正在訓練的戰友,略有遲疑地問。
「抽吧,沒事,就這兒。」李川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連長都這麼說了,蘇銘也就不再客氣,將煙叼在嘴上。
他剛摸出打火機,卻見李川已經「啪嗒」一聲擦燃了自己的火機,橘黃色的火苗穩穩地遞到了蘇銘面前。
蘇銘微微一怔,趕忙湊上前點燃,深吸了一口。
「嘶——」
不遠處,正在組織訓練的幾名班長,以及眼尖的戰士們,恰好瞥見了這一幕,頓時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個個面露震驚,訓練動作都慢了一拍。
他們看到了什麼?
連長不僅親自給蘇銘遞煙,竟然還親自給他點上了!
這蘇銘……牌面也太大了吧!
蘇銘吐出一縷淡淡的煙圈,藉著這個機會問道:
「連長,您說……我那篇論文,有沒有機會評個功?」
他對此確實抱有期待。
在部隊裡,立功並非只有戰場殺敵或完成重大任務這一條路。
若能撰寫出對軍隊建設發展具有實質性參考價值和推動意義的理論文章,同樣有機會立功受獎。
當然,這樣的文章要求極高,眼光、見解、實踐基礎缺一不可。
縱觀軍史,能留下這類具有建設性文獻的,大多是將領級別的人物。
因為他們站得高,看得遠,對全域性有更深刻的把握。
「這個嘛……」
對於蘇銘的直接發問,李川沒有搪塞,他吸了口煙,坦誠說道:
「還是那句話,關鍵在於上級的決策。」
「如果首長們認為可行並打算推行,憑那份論文的含金量,爭取個三等功希望不小。」
「即便最終決定暫緩實施,至少一個團嘉獎是跑不了的。」
李川分析道,團嘉獎的許可權在團部,鼓勵性質更強。
蘇銘作為一個列兵能有此思考和成果,無論結果如何,團里給予嘉獎以示肯定和鼓勵,是合情合理的。
聽了連長的分析,蘇銘心裡大致有了譜。
和平年代,在部隊立功確實不易,每一份榮譽都需實實在在的貢獻來換取。
「另外......」
李川想起一事,補充道,「團長已經向上級申請擴大我們團圖書室的藏書規模,特別是軍事理論和前沿科技方面的書籍,報告已經批下來了。」
這件事,很大程度上是源於蘇銘在閒聊時提到希望能接觸到更多資料,李川記在心裡並推動了申請,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結果。
蘇銘聞言,眼中閃過感激和振奮:「請連長放心,我一定加倍努力,絕不辜負各級領導的信任和培養!」
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提的建議,連長竟如此上心並迅速落實。
李川滿意地點點頭,用力拍了拍蘇銘的肩膀:
「你小子,從下連隊到現在,表現確實亮眼。」
「我李川帶兵,向來賞罰分明。」
「有成績,就該有獎勵。」
「說吧,想要什麼獎勵?」
「只要不違反原則,在我能力範圍內,都儘量給你辦到。」
「也算咱們偵察連對你這個『寶貝疙瘩』的鼓勵!」
他拍著胸脯,顯得豪氣干雲。
在他手下,有本事、肯鑽研的兵,總能得到一些特殊的認可和便利。
「連長,真的什麼都行?」蘇銘眼睛一亮,確認道。
「當然,只要不違反紀律,我能辦到的,都沒問題!」李川肯定地回答。
蘇銘按捺住心中的雀躍,說出了盤桓已久的願望:
「連長,我想……開一次坦克!行不行?」
儘管他選擇了偵察兵這條路,但哪個熱血男兒能拒絕鋼鐵巨獸的誘惑?
那轟鳴的引擎、沉重的履帶、威風凜凜的炮塔,光是想像就讓人心潮澎湃。
更重要的是,最近他積攢了不少軍功值,透過「系統」抽了幾次獎,恰好獲得了「駕駛專精」技能,下到坦克、步戰車,上到飛機、戰鬥機什麼的,他都會開。
技能是有了,可現實中沒有機會實踐啊!
如今連長開口允諾,他自然要抓住這個機會。
「開坦克?」李川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蘇銘會提出這個要求。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哪個年輕士兵不對這種重型裝備充滿好奇與嚮往?
見連長沉吟,蘇銘以為這個要求讓對方為難了,便故意用了點激將法:
「連長,要是實在不方便就算了。」
「我也知道,坦克是人家三連的心頭肉、掌中寶,估計不會輕易外借給我們偵察連的人過癮……」
果然,這話一下子「點燃」了李川的好勝心。
他眉毛一挑,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寶貝?屁的寶貝!」
「也就他們三連把那些鐵疙瘩當寶!」
「咱們偵察連的兵想借輛坦克體驗學習一下,難道還不成?」
「這個要求,我答應了!包在我身上!」
李川把胸脯拍得咚咚響。
不過他心裡清楚,坦克駕駛員需要專門的資質認證,那玩意操作方式和汽車完全不同,用的是操縱杆控制轉向,三連對自己的裝備更是愛護有加。
借坦克確實得費點口舌,甚至可能得付出點「代價」。
但面對愛兵這點並不過分的小小願望,他這個連長怎麼能認慫?
「連長,要是太為難,真的不用勉強……」蘇銘見李川反應激烈,心裡暗笑,面上卻繼續「貼心」地說道。
李川一擺手,斬釘截鐵道:
「不為難!」
「等下午訓練,我就去三連那邊協調一輛過來。」
「順便,也給你們額外加加餐,上一堂步坦協同的基礎課!」
實際上,步坦協同主要是機步連與坦克連的合練科目,並非偵察兵訓練大綱的必考內容。
偵察兵更多訓練的是「人車協同」,即步兵與裝甲輸送車、步戰車之間的配合。
但李川覺得,多學一門本事總沒壞處,偵察兵未來戰場環境複雜,什麼情況都可能遇到。
「謝謝連長!」蘇銘聞言,臉上頓時綻開笑容,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他趕忙又敬上一根華子。
李川接過。
蘇銘便敬禮後,轉身跑回自己班繼續訓練去了,心裡卻已經開始期待下午開坦克了。
人生第一次開坦克,說什麼也得拍照留個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