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結束的哨音準時響起,各連隊宿舍門口迅速響起集合的口令聲。
偵察連三班門口,班長史進正整隊,準備帶往訓練場進行下午的體能訓練。
「三班長。」李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到!」史進立刻轉身敬禮。
「你們班下午什麼訓練內容?」
「報告連長,下午是武裝五公里越野,穿插四百米障礙。」史進大聲回答。
李川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佇列中軍姿挺拔的蘇銘身上:「我有點事,要帶蘇銘離開一下午。他不參加下午的體能訓練,沒問題吧?」
「沒問題,連長!」史進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心裡清楚,以蘇銘那變態的體能水平,這些常規訓練對他而言確實意義不大,不如把時間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蘇銘。」
「到!」
「出列。」
「是!」
蘇銘向前跨出一步,站到李川身邊,心裡卻有些疑惑。
上午連長明明說好了,下午會從三連「借」一輛坦克到偵察連這邊來,怎麼現在突然改了安排,還要親自帶他走?
「跟我走一趟。」李川言簡意賅。
「是!」
離開三班的佇列,走在營區通往三連駐地的小路上,蘇銘終於忍不住問道:「連長,我們這是去哪?」
「去三連。」李川目視前方,步伐很快。
「三連?」蘇銘更詫異了,「去三連幹什麼?不是借坦克嗎?」
「坦克還是在三連開。」李川哼了一聲,「人家三連的坦克金貴,認地方,離不開他們連隊的地盤。讓你直接過去,開一個下午,開到你盡興為止。」
本來三連長說了讓他直接帶蘇銘過去就行,但李川左思右想還是不放心。
以老三那傢伙的秉性,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
他得親自盯著,免得自己這個好兵被「拐帶」了或者吃了暗虧。
蘇銘敏銳地聽出了自家連長語氣里的那一絲不滿和挪揄,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看來,中午連長去三連「借」坦克的過程,並不像預想中那麼順利,可能還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來到三連駐地門口,值班計程車兵看見李川和蘇銘,立刻跑步上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報告七連長!我們連長吩咐,請您直接去綜合訓練場,他在那裡等候。」
「知道了。」李川回禮,心裡那種「有貓膩」的感覺更強烈了。
搞這么正式,還專門在訓練場等,老三這排場弄得挺足啊。
他帶著蘇銘,徑直朝三連那占地廣闊的綜合訓練場走去。
作為坦克連,三連的訓練場規模遠比一般步兵連隊大得多,需要足夠的空間供坦克進行機動、轉向和基礎戰術演練。
還沒走近,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便如同悶雷般滾滾傳來,腳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轉過一個彎,偌大的訓練場全景映入眼帘。
只見塵土飛揚之中,三連列裝的十餘輛主戰坦克幾乎全部出動,並非靜止停放,而是正在進行高強度的機動訓練。
它們如同甦醒的鋼鐵巨獸,在訓練場上縱橫馳騁,時而高速衝擊,時而急停轉向,沉重的履帶碾過地面,留下深深的轍印,捲起漫天黃塵。
引擎的咆哮聲匯聚在一起,氣勢驚人,彷佛一股鋼鐵洪流在奔騰。
更令人矚目的是,這些坦克並非單純地跑圈。
炮塔在疾馳中靈活轉動,車體搭載的重型機槍噴吐著火舌,「噠噠噠」的急促射擊聲不絕於耳,遠處設定的各式靶標應聲碎裂。
鋼鐵、力量、速度、火焰、巨響……
這一切元素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和震撼感的現代裝甲兵訓練畫卷。
「真帥啊……」
蘇銘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望著眼前這壯觀而威武的場面,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驚嘆和嚮往。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如此全面地看到一個成建制的坦克連進行實戰化訓練。
那股撲面而來的鋼鐵霸氣和戰爭機器的凌厲感,確實足以讓任何一名年輕士兵心潮澎湃。
一旁的李川聽到蘇銘這句發自內心的讚嘆,臉色卻不由自主地黑了幾分。
他可不是蘇銘這樣的新兵蛋子,眼前這陣仗,他一眼就看穿了本質。
「帥個屁!」
李川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不就是十來輛坦克在這兒撒歡麼?」
「陣仗弄這麼大,給誰看呢?」
「真上了戰場,遇到敵方武裝直升機或者反坦克小組,也就是十來發飛彈的事兒。」
「咱們偵察連,摸哨、滲透、引導打擊才是看家本領,打坦克那也是必修課。」
「別被這點小場面唬住了,讓人家看了咱們偵察連的笑話,覺得咱們沒見識。」
「是!連長!」蘇銘立刻收斂神色,挺直腰板回應。
他聽出了連長話里的提醒和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就在這時,一輛塗裝有明顯指揮標識的坦克,脫離了正在機動的車隊。
調整方向,引擎低沉地轟鳴著,徑直朝李川和蘇銘所在的位置緩緩駛來。
那粗長冰冷的炮管,在移動中,不偏不倚地對準了他們兩人。
李川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
這種「鐵王八」他見得多了,自然不怕。
但他心裡清楚,這輛指揮坦克的目標,恐怕不是他,而是他身邊第一次見識這場面的蘇銘。
坦克越來越近,沉重的履帶碾碎土塊,捲起煙塵。
它沒有減速,也沒有轉向的意思,那黑洞洞的炮口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直直地指向蘇銘。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五米……
蘇銘站在原地,身體如同釘在地上一般,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平靜地迎向那越來越近的鋼鐵巨獸和那令人心悸的炮口,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甚至連瞳孔都沒有因為緊張而收縮。
坦克終於在距離蘇銘面部僅僅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停下。
炮管幾乎要觸碰到他的鼻尖,坦克車身帶起的灼熱氣流和濃郁的柴油味撲面而來。
那龐大的鋼鐵身軀近在咫尺,帶來的壓迫感足以讓普通人腿軟。
自始至終,蘇銘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