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入軍營以來,人生中收穫的第一枚三等功軍功章,對蘇銘而言,無疑具有里程碑式的紀念意義。
新兵連時期的「優秀新兵」稱號,與如今下連後斬獲的第一個三等功。
這兩份沉甸甸的榮譽,共同構成了蘇銘軍旅生涯初期最難忘的註腳。
如此值得銘記的喜事,自然要與遠方的父母分享。
午休時分,蘇銘鋪開信紙,提筆寫下了入伍以來的第二封家書。
「爸、媽,今天是我下連隊的第十天,也是一個對我的軍旅生涯而言意義非凡的日子,我獲得了人生中的第一個三等功……」
洋洋灑灑千餘字,蘇銘概要講述了自己下連以來的經歷與見聞。
當然,新兵入伍時便熟記於心的《保密手冊》條例他始終牢記,因此在家書內容上,什麼能寫、什麼不能寫,蘇銘心中自有分寸。
信的末尾,他照例再次提醒父親,若是家裡有閒置資金,可以多買點四合院囤著。
榮獲三等功雖是振奮人心的插曲,但下午的訓練仍按計劃照常進行。
偵察連的訓練科目繁多且艱苦:武裝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礙、野外生存、武裝泅渡、偵察戰術訓練、攀爬、手語、旗語、軍事地形學……
下午進行的是偵察戰術訓練,各排為單位組織學習。
偵察連的三位少尉排長悉數上陣,分別為自己所帶的排講授偵察戰術科目。
這也是蘇銘和王學兵第一次正式上一排長陳楊的課。
課程結束後,一排的戰士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感覺像在「夢遊」。
王學兵到最後更是困得眼皮直打架,幾乎睜不開眼。
就連蘇銘內心也不得不感慨:做事風格鮮明、雷厲風行的一排長,怎麼在教學方面竟有如此「折磨人」的一面?
上課就是上課,可為何他的語言中彷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能讓他們這些聽課的人不由自主地滋生睡意?
關於這點,蘇銘可以保證。
真不能全怪那些打瞌睡的戰友不認真。
那一字一句間,確實有種催人入眠的奇特效果,連他自己都險些沒抵擋住。
......
與此同時,在藏區軍區,雪狼特種部隊駐地。
作為藏區軍區唯一一支特種部隊,雪狼同時也是全軍第一支成建制的高原特種部隊,以其極強的適應性與強悍的戰鬥力著稱。
訓練場上,喊聲震天。
「快!再快點!你們現在的樣子像什麼話?中午沒吃飯嗎?!」
「起來!別給我躺在地上裝死!」
雪狼特種部隊的隊員們正在進行極高強度的殘酷訓練。
身為特種兵,又是常年駐紮高原的特種兵,他們所承受的艱辛與付出的汗水,唯有親身經歷者方能真正體會。
對某些隊員而言,每次高強度的「魔鬼訓練」結束,都彷佛去鬼門關走了一遭。
雪狼特種部隊的上校大隊長沈列,正一絲不苟地監督著戰士們的日常訓練。
每當看到隊員們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拼搏到底的模樣,他內心便充滿信心與力量。
因為他深知,這般嚴酷的訓練,不僅是確保任務圓滿完成的必要手段,更是保障每名戰士在未來戰場上生命安全的核心基石。
就在這時,一名少尉參謀快步走來,在沈列耳邊低聲匯報了幾句。
沈列聞言,眼睛頓時瞪大,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驚訝神色。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心中有些不解:軍區參謀長怎麼突然蒞臨,而且事先沒有任何通知?
會議室內,雪狼特種部隊的中校參謀長已先行趕到等候。
不多時,沈列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報告首長!雪狼特種部隊大隊長沈列,向您報到!」沈列走到那位少將面前,「啪」地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好了,快坐下吧。」軍區少將參謀長吳天明擺了擺手。
「是!」
沈列端正坐下,目光看向吳天明,心中充滿疑惑:軍區參謀長為何不打招呼突然前來?即便突然視察,為何不去訓練場看戰士們訓練,反而直接來到會議室?
難道是有極其重要的任務要交給雪狼去執行?也不對——若有任務,直接下達命令即可,何必親自跑一趟?
「你先看看面前這份檔案。看完之後,有什麼想法再和我說。」吳天明並未著急說明來意,而是示意他先閱讀材料。
沈列聞言,拿起面前的檔案仔細翻閱起來。
「挖掘狙擊手更多的戰略職能……新型狙擊手的培養方向……」
讀完這份報告,沈列一時有些發懵,腦袋沒太轉過彎來。
「首長,您這是……?」他不解地抬起頭。
「有沒有把握,按照這上面的思路,訓練出一批符合要求的新型狙擊手?」吳天明直接問道。
這個問題讓沈列頓時面露難色。
狙擊手?
特種部隊當然有,而且不止一位,都是精挑細選、千錘百鍊的尖子。
但要培養出報告中所描述的所謂「新型狙擊手」——具備「更多戰略職能」、「職能更加靈活」……
這具體指的是什麼?
報告本身的概念就十分模糊,要求也極不明確,這讓他如何著手?
怎麼培養?
沈列選擇坦誠以告:
「首長,恕我直言。」
「我並沒有完全理解這份報告的核心意圖。」
「上面的要求過於籠統,缺乏具體標準。」
「因此,我目前一點把握都沒有。」
吳天明追問道:
「你是特種部隊的大隊長,看完這篇報告,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沈列如實回答:「確實沒什麼具體的想法。」
「這就有點難辦了……」
吳天明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這份由邊防五團遞交的論文報告,他此前已指示作訓部連夜召開會議研討。
次日,作訓部反饋了初步的論證結果。
關於落實報告中提出的「新型班排戰術」以及「拓展狙擊手職能、增強其戰略靈活性」這兩大方向,作訓部給出了兩個方案:
第一,針對「新型班排戰術」,可先選擇一個單位進行試點探索,檢驗實際效果。若成效顯著,再逐步推廣。
第二,關於「拓展狙擊手職能、增強戰略靈活性」,作訓部坦言未能想出特別妥善的辦法。
主要因為狙擊手專業性強,技術門檻高。
要擴大其戰略作用,使職能更加靈活,必須由相關領域的專業人員來牽頭設計。
作訓部的建議是:交由軍區的特種部隊來負責此事。
眾所周知,軍區特種部隊常年執行各類特種作戰任務,實戰經驗豐富,應對複雜突發情況能力強。
而且,特種部隊中本身就配有專業狙擊手。
因此,在「狙擊手職能靈活定位」這一課題上,特種部隊理應最具發言權。
可如今,這位特種部隊的上校大隊長看完報告後,竟表示「毫無想法」。
吳天明並不怕對方提出稀奇古怪的想法,怕的正是這種「毫無想法」的狀態。
一點思路都沒有,後續工作如何推進?
「首長,這是作訓部在研究什麼新的訓練改革方向嗎?」沈列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吳天明點了點頭,直言不諱:
「是的。這是作訓部根據一名列兵撰寫的論文報告,所討論出的初步訓練改革方向。但在狙擊手專業領域,作訓部自覺並非行家,所以讓我來聽聽你們特種部隊的意見。」
原來如此!沈列心中恍然。
果然,作訓部那群參謀們,又開始「不干人事」了。
輕飄飄一句「挖掘狙擊手更多戰略作用」、「讓職能更靈活」,說得如此含糊不清、指向不明,就算找特種部隊,又能有什麼辦法?
不過,更讓沈列震驚的,是吳天明口中那句「一名列兵寫的論文報告」。
這年頭,一個列兵寫的文章,竟然能受到作訓部如此重視?
甚至以此為依據討論訓練改革?
墮落啊!作訓部果然是墮落了!
連列兵寫的報告都拿來當參考,這是準備徹底「擺爛」了嗎?
「首長!」
沈列情緒有些激動,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
「作訓部僅僅依據一名列兵寫的論文報告,就來探討所謂的新型訓練改革方向,這是不是太過草率了?」
「什麼時候,列兵寫的報告也能具備如此重要的參考價值了?」
「這完全是不把基層戰士當回事,純屬瞎折騰嘛!」
一番慷慨激昂的「控訴」,直接把旁邊坐著的中校參謀長嚇得不輕。
好傢夥,大隊長真是啥話都敢說啊!
當著軍區參謀長的面,這麼直白地批評作訓部?
中校連連使眼色,可沈列完全沒注意到,他難得抓住一次「告狀」的機會,非得狠狠數落一下作訓部那群「不干人事」的參謀們。
以作訓部部長王少強為首,那幫人「壞透了」,整天就想著怎麼「折騰」基層。
默默聽完沈列的痛斥,吳天明面色平靜,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關於這篇論文,是我要求作訓部參考分析的。」
話音一落,會議室頓時安靜了。
沈列表情瞬間凝固,隨即以比翻書還快的速度切換成一副嚴肅認同的模樣:
「首長果然英明!」
「擴大狙擊手的戰略作用,確實十分必要!」
「如果能探索出讓狙擊手職能更靈活的方法,在未來戰場上必定能發揮意想不到的奇效!」
「哦?」吳天明挑眉,「這麼說,你這個特種部隊大隊長有具體想法了?」
「呃……還沒有。」沈列回答得乾脆,但緊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既然這篇論文是一名列兵所寫,那首長為何不直接去問問那名列兵本人的想法呢?」
此言一出,吳天明眼睛驟然一亮。
對啊!他怎麼把最關鍵的人物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