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勇士牌軍用吉普車沿著寬闊的柏油路平穩行駛,將蘇銘送往H集團軍第一重灌師Z師的師部所在地。
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逐漸變為郊野,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群山輪廓。
蘇銘坐在后座,目光望向窗外,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關於那位未曾謀面的師兄的各種資訊。
在陸軍學院進修的那些日子裡,蘇銘的老師方振華少將沒少在他面前講述這位重灌師師長師兄的光輝戰績和成長曆程。
想當年在陸軍學院,戚順威那也是絕對的風雲人物,被譽為裝甲指揮系之龍,在裝甲指揮領域展現出驚人的天賦和才華。
進修完畢返回H集團軍後,沒用幾年時間便一路晉升,最終擔任了Z師師長的位置,指揮這支全軍矚目的第一重灌師部隊。
「蘇參謀,咱們集團軍這位戚師長可是真正的強人。」
開車的老兵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蘇銘一眼,十分熱情地開啟了話匣子,「我和你說一個內幕訊息,不出意外的話,未來咱們H集團軍的軍長,就是你這位師兄。」
在司令部輪轉學習的這一個月時間裡,蘇銘除了在各個部門學到了不少業務知識,同時人際關係也處理得相當不錯。
他人長得精神,說話客氣,辦事利落,見誰都笑臉相迎,司令部上下對他的印象都挺好。
唯一的問題就是工作能力太強,總是會把別人的活給搶了幹了這一點遭人嫌棄。
但這屬於「甜蜜的煩惱」,大家雖然嘴上抱怨,心裡其實也服氣。
其他方面,H集團軍司令部上下對蘇銘一致好評,都覺得這個藏區軍區來的上尉確實不一般。
這不,要是換做別人,開車司機也不會主動說這種話。
畢竟,這位司機可不是普通的司機,而是H集團軍參謀長的專職司機,給首長開車這麼多年,知道的訊息自然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兄弟,你和我一個其他軍區來的人說這些,不怕違反紀律啊?」蘇銘聞言,笑著開玩笑道,語氣輕鬆。
「害,這算什麼內部訊息?」
司機大大咧咧地擺擺手,一臉無所謂,「H集團軍每一任軍長,必然都要先當Z師師長,這是咱們集團軍的老傳統了,基本上大家都知道的事兒。算不得什麼秘密。」
這確實是一個冷知識,但在H集團軍內部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每一任H集團軍的軍長,必定要先擔任Z師師長這一職位,積累足夠的資歷和經驗後,再順理成章地接任集團軍軍長。
也就是說,蘇銘的師兄戚順威大校,現任的Z師師長,未來成為H集團軍軍長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要中途不發生什麼重大意外。
比如Z師師長出現重大違紀事件,或者犯下不可挽回的指揮失誤之類的,基本上這個晉升路徑是大差不差的,穩得很。
「我這位師兄還真厲害。」蘇銘由衷地感嘆道,「難怪在陸軍學院的時候,老師一直在我面前誇他,說他是我學習的榜樣。」
「蘇參謀,你也不差啊。」司機透過後視鏡又看了蘇銘一眼,語氣真誠,「你要是咱們H集團軍的人,我看你也有機會當Z師師長。你這能力,真不是吹的。」
這段時間,蘇銘這位從藏區軍區借調來的上尉,在司令部弄出的動靜可不小。
先是後勤部統計處被一個人干翻了,接著各個部門輪流轉,每到一處就把那兒的活全包圓了,逼得人家處長帶著手下出來釣魚躲清閒。
這事兒已經在司令部傳遍了,上上下下就沒有不知道的。
對於蘇銘是他們重灌師師長師弟的事情,大家自然也都了解了。
難怪能成為戚師長的師弟,這能力真不是吹出來的,是實打實幹出來的。
就是可惜一點,他不是他們H集團軍的人,是藏區軍區借調來的,遲早要回去。
勇士吉普車一路疾馳,最終穩穩停在了Z師師部的大院門口。
蘇銘下車,拎著簡單的行李,走進師部大院。在進行相關登記和身份核驗後,一名大校親自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
「首長好!」
看見大校的瞬間,蘇銘立刻立正敬禮,動作標準,聲音洪亮,態度恭敬。
來人是Z師參謀長王立成大校。
他看見蘇銘後,臉上浮現出和藹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蘇銘同志是吧?」王立成伸出手,與蘇銘握了握,「我是Z師參謀長王立成。歡迎你來我們Z師。」
「是,首長。」蘇銘再次敬禮。
「司令部的通知我已經收到了。」王立成說道,「戚師長目前正在駐訓場帶隊訓練,你先在師部這裡等一會兒吧,我讓人給你安排個休息的地方。」
負責送蘇銘過來的司機看見這一幕,不由得驚呆了。
沒想到Z師的參謀長竟然親自出來迎接蘇銘,上尉的面子可真夠大的!
要知道,王立成可是大校軍銜,正師級幹部,平時能讓他親自出門迎接的,至少也得是同等軍銜的幹部才行。
「首長,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司機敬禮說道,準備告辭。
「回去吧,辛苦你了。」王立成點點頭。
司機給蘇銘和王立成兩人敬了一個禮後,便轉身上車離開了。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得回去向參謀長復命。
「首長,能不能帶我去駐訓場看看?」蘇銘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
在師部辦公室里干坐著有什麼意思?
能有去駐訓場親眼看看他這位師兄帶隊訓練的場景有意思?
那可是擁有整個野戰軍第一之名的重灌師!
他們的訓練到底是什麼樣子?
那些傳說中的鋼鐵洪流到底有多震撼?
蘇銘早就想親眼目睹了。
「沒問題。」對於蘇銘的這個要求,王立成很是爽快地答應下來,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真不愧是Z師師長的師弟,兩人都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學生,都對裝甲叢集有著無法自拔的熱愛和痴迷。
這種心情,王立成能理解。
當年他第一次見到重灌叢集訓練的時候,也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很快,王立成便親自開車,帶著蘇銘來到了Z師的駐訓場。
此時正值下午訓練的高峰期,Z師師長戚順威正在帶隊進行高強度訓練。
轟轟轟——
車還沒停穩,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便撲面而來。
諾大的訓練場上,陸地之王的咆哮聲一直在轟轟作響,彷佛雷霆在大地上滾動。
放眼望去,上百輛主戰坦克如同鋼鐵猛獸出籠一般,在廣闊的訓練場上不斷變換陣型,時而呈一字長蛇陣,時而呈兩翼包抄陣,時而又快速集結成突擊箭頭。
空氣中,濃郁的柴油味道濃得彷佛要溢位來,混合著塵土的氣息,構成了獨屬於裝甲部隊的味道。
這種味道,對真正的軍人來說,比任何香水都要迷人。
一位位坦克排的少尉排長,站在各自坦克的炮塔上,有序地揮舞著手中的旗幟,用標準的旗語來指揮一輛輛坦克編入佇列。
旗幟翻飛間,數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如同聽話的綿羊,準確無誤地完成著各種戰術動作。
除了坦克外,訓練場上還有步戰車、自行榴彈炮車組、裝甲輸送車、指揮車、搶修車.......
各種各樣的裝甲車輛應有盡有,密密麻麻排列開來,一眼望不到頭。
蘇銘站在遠處的觀察台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內心激動澎湃,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跳上一輛坦克,親自駕駛著衝進那片鋼鐵洪流之中。
這才是真正的裝甲叢集啊!
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麼多輛坦克同時出現在眼前!
回想起之前在陸軍學院指揮的那場坦克連規模對抗演練,和眼前這一幕比起來,完全就是小打小鬧、大巫見小巫,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Z師全體官兵大約在兩萬人左右。」一旁,王立成瞥了一眼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的蘇銘,語氣平淡地介紹道,「目前這裡只是一個坦克加強團的規模,大概有兩千多人,幾千號人吧。等全師集合的時候,那場面才叫壯觀。」
蘇銘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震撼。
不愧是全軍第一的重灌師!
一個坦克加強團就有這樣的裝甲叢集規模!
他之前所在的藏區軍區,把幾個邊防團外加一個獨立團的所有坦克湊在一起,估計撐死也就這麼多。
而且型號還是老舊的59式,跟眼前的96A主戰坦克根本沒法比。
那些正在訓練場上咆哮的陸地之王,根本不是什麼老式的59式,而是目前換裝後96A主戰坦克!
資訊化程度高,火力強大,防護力驚人,機動性出色。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化主戰坦克!
如果全師集合,把五個作戰團全部拉出來,又該會是何等壯觀的場面?蘇銘簡直不敢想像。
身為裝甲指揮系方振華院長的弟子,蘇銘一眼就看出,這樣一個加強團規模的坦克團正在進行的是列裝訓練。
也就是新裝備到位後,部隊進行的編組和磨合訓練。
裝甲叢集列裝訓練,正是蘇銘還沒去陸軍學院進修之前,在藏區軍區三連學習的那一套東西。
當時,不過只是區區一個坦克連的列裝,幾輛坦克在那裡折騰。
而現在呢?是一個加強坦克團的列裝!
那陣勢,完全沒得比,天壤之別!
這樣一個重灌Z師,除了五大常任理事國那種級別的軍事強國,如果指揮官指揮得當,完全有能力橫推世界上任何一個中小國家。
這不是誇張,是事實。
什麼叫做實力?這就叫做實力!
而前方不遠處,一名身材魁梧挺拔、面容剛毅、眼神中透露出堅定果斷的中年大校,正站在一輛指揮車旁,目光如炬地注視著訓練場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沉穩、厚重、不可動搖。
這個人,正是這支鋼鐵巨獸的指揮官,Z師師長戚順威——也是蘇銘的師兄。
很快,一個加強坦克團的列裝訓練告一段落,各連隊開始收攏集結。
「稍息——」
「立正——」
哐哐哐!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Z師坦克團的全體官兵步伐整齊一致,動作乾脆利落。
每個人都是抬頭挺胸,目光炯炯,氣勢十足,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精銳部隊特有的傲氣和殺氣。
窺一角而足以窺全豹。從這一個團的作風和素質,就能看出第一重灌師官兵們的整體素養可見一斑。
確實是全軍頂尖的水平。
一名上校團長小跑著來到戚順威面前,立正敬禮,動作標準有力。
「報告師長!坦克團全體列裝完畢,請您指示!」
「稍息。」
「是!」上校轉身,面向全團官兵,大聲下令,「稍息——」
全團官兵齊刷刷做出稍息動作,但依然保持著筆挺的軍姿。
「講一下。」戚順威上前一步,中氣十足地開口,聲音如雷,在訓練場上迴蕩。
「你們團,是全師唯一一個加強坦克團,是全師最鋒利的刀刃,也是全軍矚目的精銳!」戚順威的目光掃過全團官兵,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感覺到一股壓力撲面而來。
「換裝,對於你們來說是最大的考驗。」
「身為Z師師長,我對你們有信心,我一直說,你們是精銳中的精銳,是我最信任的部隊。」
戚順威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可是今天,你們給我的就是這個成績?」
全場鴉雀無聲,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機械轟鳴聲。
戚順威當著數千人的面,說話絲毫不客氣,聲音極為嚴厲,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針對此次坦克團階段訓練中暴露出來的問題,當眾逐一點名各個連隊。
哪個連隊陣型轉換慢了,哪個連隊協同配合出了問題,哪個連隊的旗語指揮出現失誤,哪個連隊的車輛間距沒有保持好。
每一處問題都說得一清二楚,一語中的,十分精準。
一番有理有據的訓斥,有理有據,有資料有例項,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根本沒法反駁,只能老老實實地聽著,心裡暗自懊惱。
如果把坦克團比作一頭兇猛的老虎,那麼戚順威此刻就是一個頂尖的訓虎人。
在他面前,不管多麼兇狠的猛獸,全都得老老實實地夾著尾巴,不敢造次,更不敢有任何不滿。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什麼叫做掌控力?什麼叫做威望?
這位重灌師的師長很好地給蘇銘上了一課。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威嚴,不是靠軍銜壓出來的,而是靠實打實的戰績和能力積累出來的。
「距離演習開始,只剩下最後一個月的時間了。」
戚順威繼續訓話,聲音稍微放緩,「我再次提醒各位,戰鬥不是你們某一個單位的事情,而是所有作戰單位相互協調、相互配合的事情。協調得好,配合默契,這樣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戰鬥力。都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
坦克團全體官兵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原地休息十五分鐘。」戚順威揮了揮手,「十五分鐘後,繼續加練,把今天暴露出來的問題全部給我練好,練到形成肌肉記憶為止!」
「是!」
全團官兵齊聲應道,然後迅速散開,開始原地休息。
有的喝水,有的擦汗,有的坐在地上調整狀態,但沒有一個人敢真正放鬆下來。
師長的眼睛還在盯著呢。
演習在即,所有參演部隊都在利用最後的時間拼命加練。
這場演習至關重要,事關集團軍的榮譽,事關全軍對換裝成果的檢驗,誰都不想在這場演習中拖後腿,更不想成為被別人指著脊梁骨罵的那個。
從換裝到現在,Z師經歷了整整四個月的時間。
新裝備的掌握、新老裝備的交替、一部分老兵的離開、新鮮血液的補充。
這對於一支重灌師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考驗,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會影響整體戰鬥力。
換裝前期,各作戰單位之間協調出現問題是正常的,戰鬥力出現暫時性下降也是正常的。
這一點,戚順威比誰都清楚。
但這已經過去四個多月了,其他換裝單位磨合得怎麼樣他不管,也不關心。
但是他指揮的重灌師,不能出問題!
絕對不能!
作為全軍第一重灌師的師長,戚順威有著自己的驕傲和底線。
「老戚,你師弟來了。」
見戚順威這邊的訓練暫時告一段落,王立成帶著蘇銘走到了戚順威身旁,笑著介紹道。
聞言,戚順威轉過頭,上下打量了蘇銘一眼。那目光犀利如刀,彷佛要把蘇銘看穿一樣。
片刻後,他毫不顧忌地開口,語氣直接得有些生硬:「參謀長不是讓他以作戰參謀的身份加入參謀團麼,你帶他來這裡幹什麼?」
「參謀長是這個命令沒錯。」王立成笑著解釋道,「但也說了,讓你這個師兄帶帶他、教教他。他聽我說你帶隊在這裡訓練,主動要求來的,想親眼看看重灌師的訓練場面。」
說完,王立成湊到戚順威耳邊,壓低聲音小聲說道:「另外,參謀長可私下和我打過招呼了。這個蘇銘是個絕對的人才,讓你好好帶一帶,爭取演習結束之後,想辦法把他留在咱們集團軍。」
王立成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雖說蘇銘是總參借調來的,但蘇銘這一個月的驚艷表現,讓H集團軍參謀長周汝定少將已經不打算演習結束之後把人還回去了。
這樣的人才,送回藏區軍區簡直是浪費,留在H集團軍多好。
更何況,Z師師長是蘇銘的師兄,師兄弟在一起多好,配合起來肯定默契。
好好培養幾年,說不定下一任Z師師長的人選就這麼確定了。
戚順威聽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