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序列一旦出現混亂，哪怕只是一點點混亂，造成的影響都是連鎖性的，像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比如現在。
由於醫療分隊那幾個女兵沒能及時登車，導致運兵車無法按時關門出發，跟在後面的主戰坦克只能減速等待。
可坦克這種幾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哪是說停就能立刻停下的？
慣性推著它繼續往前滑行。
眼看著距離運兵車越來越近。
那幾個還在車下掙扎的女兵回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
一輛主戰坦克，黑黢黢的炮管正對著她們，龐大的車體像一座移動的小山，轟隆隆地碾壓過來。
在這樣的鋼鐵巨獸面前，任何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恐懼。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對龐然大物的本能畏懼。
「啊——！」
一個女兵哇地一下直接大喊大叫起來，腿都軟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快上車！快！」
旁邊的男兵急得直跺腳，拼命揮手。
可那幾個女兵已經完全慌了神，越是著急越是上不去，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你們在幹什麼？快點上車，不要磨蹭！」
醫療分隊隊長姚芳上尉看見這邊的混亂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
她到那幾個女兵面前，聲音嚴厲得嚇人。
「隊長，我怕……上不去啊……」
幾個動作實在是有些遲鈍的女兵邊跑邊說，急得眼眶通紅，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
她們也想上去，可那運兵車的車廂對於她們來說實在是太高了，穿著沉重的裝備，怎麼都爬不上去。
「你們在幹什麼呢？」
聞訊趕來的蘇銘看見眼前這一幕，臉色直接黑得像鍋底。
現在是全營機動列裝訓練，八百多號人、上百輛裝甲車輛，每一秒的延誤都是在浪費全營的時間。
這幾個女兵在這裡磨蹭，後面的坦克堵著，再後面的雷達車也被迫減速。
這是在過家家嗎？玩呢？
「營長，她們幾個動作有些跟不上，是我的責任。」姚芳臉色難看地主動承擔責任，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她不是氣蘇銘，是氣自己的兵不爭氣。
蘇銘沒說話，大步上前，直接伸手提起一個女兵的武裝帶，像提溜小雞一樣，藉著腰腹力量猛地往上一送。
那女兵只覺得一股大力從背後傳來，整個人騰空而起，穩穩地落在了車廂里。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蘇銘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每一個女兵被他提上去的時候，都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拎起來的布娃娃，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終於，在蘇銘的親自協助下，那幾個醫療分隊的女兵總算是登車成功。
但時間已經耽誤了，整體速度被拖慢了一大截。
忙完這些，蘇銘顧不上現在訓斥。
他身為營長，需要盯緊全營的各個環節，確保一旦出現問題，他能第一時間發現並控制。
出現這種現象是正常的，每個人身體素質不一，能力不同，不是每個人都是天才。
有問題可以慢慢練，但現在不是訓話的時候。
可意外還不止這些。
後方，一輛正在行駛中的坦克和一輛裝甲車撞在了一起。
「砰」的一聲悶響，鋼鐵碰撞的聲音讓所有人心裡一緊。
裝甲車的司機魂差點嚇出來。
他正按照預定路線行駛，突然感覺後視鏡里一個巨大的黑影在靠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車身一震，後面的主戰坦克直溜溜地撞了上來，兩車來了一個近距離親密接觸。
雖然是裝甲車，但此裝甲非彼裝甲。
在主戰坦克面前，裝甲車的裝甲就跟紙糊的差不多。
主戰坦克能直接從它身上碾壓過去，就當翻越一個障礙物一樣輕鬆。
坦克排排長也是嚇得不清，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恨不得自己跳下車去把坦克攔住，可那是不可能的。
幾十噸的鐵疙瘩，豈是人力能擋的？
好在蘇銘就在不遠處，看見這一幕後立刻透過對講機下達指令，讓坦克減速倒車，化解了這次危機。
蘇銘也差點被嚇死。
倒不是怕坦克撞上裝甲車。
雖然兩車撞上了，但速度不算太快，只要不是彪呼呼的猛撞，不會出什麼大事故。
他真正害怕的是不遠處的那輛雷達車。
那玩意兒就在附近，萬一要是坦克失控撞上雷達車，那真就樂大發了！
雷達車在整個軍區數量都極少，價值昂貴得離譜。
當時為了從雷達部隊手裡弄一輛過來，他差點沒跟人家幹起來，那幫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賊一樣。
要是今天給撞壞了，他拿什麼賠？
終於，四十六分鐘後，合成營全營完成了第一次全營機動訓練。
用時四十六分鐘。
這個時間，可以說是一塌糊塗。
以合成營現在的表現，別的不多說，隨便來一個普通的坦克團，都能輕鬆拿捏他們。
人家四十多分鐘可能都完成兩次機動列裝了，他們才完成一次，還狀況百出。
還成為最強部隊？還教全軍打仗？還成為磨刀石？
想屁吃呢。
就這破戰鬥力，總參首長要是知道了，估計能氣得給蘇銘來兩個大比兜。
全力支援你，要人給人、要裝備給裝備，結果呢？就這點玩意兒？
「全營機動合練，用時四十六分鐘。」
蘇銘站在佇列前方，目光冷淡地從合成營全體官兵臉上掃過，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這個成績，在我的意料之中，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
「你們讓我很失望。」
在場眾人聽見這話，一個個臉色通紅，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
確實，他們也感覺十分丟人。
機動合練，狀況百出，什麼奇葩事都有。
女兵登不上車，坦克撞裝甲車，雷達車差點被波及。
這要是傳出去，合成營的臉往哪兒擱？
「李建德。」蘇銘一聲點名。
「到！」坦克連連長李建德上前一步，身體繃得筆直。
「你原是H軍Z師152團的連長，對吧？」蘇銘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是！」
「堂堂第一重灌師的連長，就你這鳥樣？」蘇銘的聲音陡然拔高，「連裝甲機動都整不明白？為什麼你的連隊裡坦克能撞上裝甲車？告訴我！」
身為合成營營長，蘇銘掌握全營上下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和履歷。
李建德，H軍Z師出身，陸院裝甲指揮系畢業，在原單位也算是個尖子。可現在呢？
「報告！是我指揮失誤！」
這位上尉被蘇銘當眾批評得臉色通紅，卻無法反駁。
確實，機動訓練，坦克能和裝甲車撞上，這簡直是他軍旅生涯中的一個污點！
他還是來自重灌師的，這要是傳出去，估計老單位都要不認他了。
「我看你是飄了。」蘇銘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有些忘乎所以了。你以為合成營的機動訓練，和你在152團里的時候一樣，是嗎？」
他確實是有些自大了。
身為重灌師的連長，還是陸院裝甲指揮系畢業的科班生，區區一個裝甲機動列裝，他完全不放在眼裡。
之前在152團里的時候，這種訓練他閉著眼睛都能指揮。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合成營的機動合練，還真和他在團里的時候不一樣！
合成營除了三個主戰連，還有十幾個輔助分隊。
機動訓練中，他需要時刻考慮輔助分隊的加入和配合，醫療分隊什麼時候登車，通訊分隊什麼時候展開，後勤分隊什麼時候跟進……
這些他都沒考慮周全。
加上一時間自大輕敵，導致手忙腳亂，出了錯。
「過來。」蘇銘朝旁邊一指。
「是！」李建德默默走了過來，站到指定位置。
蘇銘毫不客氣的說道：
「就在這裡站著，讓大家好好看看你。」
「讓大家看看，你這位原重灌師的連長，到底有什麼好優越的？」
李建德站在那兒，感受到八百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臉色通紅得像是要滴血。
他恨不得直接把腦袋塞進自己褲襠里。
丟人，真丟人，丟大發了！
當著這麼多人面罰站，軍旅生涯中的污點又增加了一處。
訓斥完李建德，蘇銘的目光轉向另一邊。
「姚芳。」
「到！」醫療分隊隊長姚芳上尉上前一步，心裡咯噔一下。
「你們醫療分隊到底是怎麼回事？」蘇銘的聲音冷得能凍死人，「蹬個車，動作慢慢悠悠，跟娘們一樣。」
「報告，我們就是娘們。」姚芳咬著牙回答。
「錯！」蘇銘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在我這裡，你們和他們一樣，沒有性別之分！」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迴蕩：
「在合成營，醫療分隊不是後勤部隊，是輔助作戰單位！」
「你們不僅要會救人，其他你們也要會！」
「拿起槍，你們就是戰士，放下槍，你們才是醫生！」
「聽清楚沒有？」
就算是面對全是女兵的醫療分隊，蘇銘也毫不客氣，不存在任何的憐香惜玉。
「是！」姚芳大聲回答，眼眶卻有些發紅。
「過來，站著。」
「是！」
姚芳默默走到李建德旁邊站好，臉色同樣通紅。
她長這麼大，還沒這麼丟人過！
當著全營八百號人的面被訓成狗，這讓她以後還怎麼帶兵？
可惡的營長，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一眾合成營官兵們都看呆了。
營長真狠啊！
帥氣的外表下，竟然有著這樣一顆辣手摧花的心！
醫療分隊那麼多女兵，他居然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
瞅瞅姚隊長，那眼神，恨不得都能把營長給吃了！
可營長就像沒看見一樣，繼續點名。
「安然。」
在眾人的震撼中，蘇銘又點了一個名字。
這次點名的人，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電子對抗分隊的分隊長，安然上尉。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安然，那可是機關里有名的美女，多少人眼裡的夢中情人。
她主動申請來到合成營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甚至私下有傳言說，安隊長對營長有意思，完全是沖著營長才來的。
沒想到營長現在竟然要對安隊長下手！
果然是辣手摧花第一人！
毫無人性！慘無人道啊！
「到！」安然上前一步，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你們電子對抗分隊雖然沒出現什麼失誤，但是效率太慢了。」蘇銘盯著她，語氣嚴厲，「這樣的效率，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報告！」安然抬起頭，不卑不亢地回應，「我們電子對抗分隊平時一心鑽研技術，重點不在基礎訓練上。」
她說的確實是事實。
電子對抗，拼的是技術、是裝備、是反應速度。
基礎訓練當然也要搞，但重點確實不在那上面。
可蘇銘不吃這套。
「別用所謂的鑽研技術來當敷衍的藉口。」
蘇銘的聲音冷了下來，嚴厲說道：「僅靠技術就能消滅敵人了？要真是這樣，我乾脆直接讓全營官兵對著敵人狂練五筆字型得了！」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甚至帶著幾分諷刺。
安然臉色微微漲紅，卻沒有退縮。
蘇銘繼續說道：
「你身為電子對抗分隊的分隊長，思想懈怠，有很大問題。」
「過來，站著，另外，再交一篇五千字的檢討給教導員。」
全場再次譁然。
五千字檢討？！
營長狠，那是真滴狠！
連安隊長都忍心下手！
辣手摧花，真就辣手摧花！
安然緊咬牙關，邁步走到李建德和姚芳身旁。
三個人就這樣並排站著，當著全營八百多號人的面被罰站。
李建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安然，心裡五味雜陳。
好歹他也是因為犯錯被罰站，安然只是因為「效率慢」就被罰站，還加五千字檢討……
營長這心，是真的硬啊。
安然面無表情地站著，看不出在想什麼。
但從她緊握的拳頭來看，顯然沒那麼平靜。
當眾批評完三人，蘇銘還有些不盡興。
他轉身面向全營官兵，聲音嚴厲得像是寒冬里的北風：
「記住！全營機動合練不是一家的事情！」
「合成營和以往的裝甲營不同，對於各單位之間的協調配合要求更高！」
「你一個人拖了後腿，影響的是所有人，影響的是全營！都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八百多人的聲音匯成一道洪流。
「繼續訓練！」
隨著蘇銘一聲令下，各單位在主官的帶領下，繼續開始日常科目訓練。
轟轟轟——
訓練場上，裝甲巨獸的咆哮聲再次響起。
各單位官兵們戰戰兢兢，訓練起來十分認真，不敢打一點馬虎眼。
營長發火的樣子真挺嚇人的，最主要的是，營長發起火來，竟然能夠辣手摧花、毫無人性！
這點就足夠嚇人了。
女兵他都敢這麼訓，男兵還不得往死里練？
就在各單位熱火朝天地進行訓練的時候，蘇銘則是和營部一眾參謀在不遠處會面。
雙方剛一碰頭，蘇銘就開口問道：「讓你們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一個參謀遞過來一摞厚厚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