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總講究個物極必反。
蘇銘的到來,讓一處這幫人原本真真切切體會到了過大年一樣的舒坦,甚至比過年還要愜意幾分。
可一件事一旦好過了頭,樂極生悲的滋味遲早要找上門來。
如今,一處這幫人,就已經隱隱生出這種不妙的感覺了。
大家都同樣隸屬於軍務部,以往,一處頂著的可是「忙翻天」的鐵招牌,是軍務部里公認最忙碌、最牲口的部門。
可現在倒好,搖身一變,竟成了整個軍務部最清閒的角落。
每天到點就下班,中午還能踏踏實實眯上一覺,平時在辦公室里沒事就聊聊天,旁的事一概不用操心。
這樣的神仙日子,把二處和三處的人看得兩眼通紅,羨慕得牙都快咬碎了。
以至於眼下軍務部裡頭,二處和三處對一處的議論,幾乎就沒斷過。
「一處這幫人現在的日子也太舒坦了,這種生活簡直就是咱們做夢都想要的。」
「你們吶,都只看表面。一處這哪裡是舒坦,分明是墮落了,從上到下全都墮落了。」
「可不是嘛,整天卡著點就走人,上級領導就算嘴上不明說,心裡頭肯定也對一處憋著火。」
「等著瞧吧,一處這麼張揚下去,遲早要吃虧的。」
「說的一點沒錯,哥幾個也別顧著羨慕,讓他們後悔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幾天,軍務部里關於一處的風言風語簡直是滿天飛。
也難怪大家眼紅,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二處和三處這段日子更是事務堆成山,夜夜加班連軸轉。
眼下這個節骨眼,本該是三個處齊頭並進一起忙的時候,一處更應該是忙中之忙的那個單位。
結果呢,一處偏偏成了最閒的部門,天天踩著點下班。
這不是明擺著拉仇恨嗎?
一處眾人聽到這些沸沸揚揚的議論,心裡也慌得厲害。
最要命的是,這種舒坦的狀態要是再這麼持續下去,連他們自己都不免生出一股深深的墮落感。
於是乎,一處裡面的畫風,頓時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蘇參謀,求您了!這真是我自己的活兒,您就讓我自己來干吧!」
「快放下,蘇參謀您快放下,那是我的分內事,我自己做就行!」
「蘇參謀,您別跟我搶了,我現在真想好好干點活。」
「聚餐?不聚了,不聚了,再這麼聚下去,老婆孩子以後可就天天惦記著下館子了,真養不起了!」
之前,一處這幫人恨不得個個都盼著蘇銘能幫他們把活分擔掉,好早點回家。
可現在呢,一處上上下下只盼著自己分內的事能讓自己來做,自己那份活兒,自己幹完心裡才踏實。
要不然,總有種虛度光陰、成天不干正事的墮落感。
要說一處唯一沒受這股情緒波及的,還得數那位女強人夏思韻。
之前她是因為跟蘇銘較勁、跟自己較勁,死活不願意讓蘇銘幫她分擔半點工作。
可自從和蘇銘在池塘邊敞開心扉談過那一次話之後,夏思韻整個人的心結一下子就全開啟了。
她現在不再跟任何人較勁,只是單純地想要進步,想要成長。
心態一旦擺正、恢復過來,夏思韻的進步就非常之快,也不覺得手頭的工作堆得有多可怕了,處理起來竟變得得心應手,效率比起以前明顯提升了一截。
甚至偶爾真碰上難啃的骨頭,她還會主動去請教蘇銘,對蘇銘的態度簡直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就比如眼下。
「蘇參謀,我這兒碰到了一個難題,能幫我看看嗎?」夏思韻主動向蘇銘求助。
對於蘇銘那身恐怖的工作能力,夏思韻如今也是心服口服。
再棘手的難題,到了蘇銘手裡,總有迎刃而解的辦法。
「好。」蘇銘帶著一臉溫和的笑意走到夏思韻身邊,三言兩語指點了關鍵。
順著蘇銘的思路一捋,難題很快就解開了。
蘇銘本還想著順手就把夏思韻剩下的活兒一併替她處理掉,可夏思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打算,立刻喊了停:「蘇參謀,到這兒就夠了。謝謝你的指點。」
「不客氣。」蘇銘多少有些失望。
這年頭,想多干點正事,怎麼反倒這麼難呢?
算了,還是去甩兩竿,釣釣魚吧。
在一處眾人默默的注視下,蘇銘揣著一股落寞的情緒,慢悠悠地走出了辦公室。
「唉,這麼一看,忽然覺得蘇參謀也怪可憐的。他好心好意想幫我們分擔工作,我們反倒都不敢讓他上手了。」有人望著蘇銘那道落寞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我們也是沒辦法呀。蘇參謀實在強得太離譜了,那哪裡叫分擔工作,分明就是大包大攬地搶飯碗啊。」
「沒錯,再這麼下去,我真感覺咱們全都能下崗了,一處只要留蘇參謀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唉,跟蘇參謀比,咱們就跟廢物一個樣。」
「我還真是越來越佩服夏參謀了,夏參謀才是真正的高瞻遠矚,實實在在是個高人哪。當初她愣是頂住了,一點都不為所動,那也是牛人一個。」
正埋頭忙事的夏思韻聽見旁邊這些議論,臉上不由得微微一紅。
自從上次在池塘邊跟蘇銘徹底袒露過心事之後,她的腦海里,時不時就會浮現出蘇銘給她的那個形容——「大母猴」。
.......
另一邊。少將辦公室里。
「部長,我認為,很有必要讓蘇參謀也去二處和三處,深入了解和學習學習。」一處處長陳勇,此刻正一臉嚴肅地對著少將說道。
原本對於蘇銘這位超級猛人的到來,陳勇心裡頭是舉雙手歡迎的。
一處能來這麼一尊大神,那這個部門的發展肯定會芝麻開花節節高。
就跟部隊裡那個「尖子效應」一樣,來了一個牛人,本應能帶動整個部門形成一股整體向上的勁頭。
可結果,現實跟他預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一處底下不少人已經明里暗裡跟他打了報告,強烈請求給蘇銘多派點工作,或者乾脆讓蘇銘也去二處和三處轉轉。
總不能老是讓蘇銘只盯著一處這一畝三分地「禍害」吧。
有蘇銘杵在這兒,工作對他們來說反而成了一種奢望,這讓大伙兒心裡別提多難受了。
蘇銘不光個人能力逆天,還偏偏格外樂於助人。
別人需要加班加點才能做完的一整天的活,到了蘇銘手裡,三下五除二就利索地解決了,弄得一處其他人直接無事可干。
長此以往,整個一處必然集體墮落。
而且陳勇心裡跟明鏡似的,蘇銘不可能在一處一直待下去。
萬一這種坐等餵飯的習慣真養成了,哪天蘇銘突然被調走了,一處又該怎麼辦?
到時候這些人肯定全都無法適應,整個一處非亂成一鍋粥不可。
所以陳勇這次才主動跑來找少將,懇切希望能讓蘇銘也去二處和三處。
上次少將說再觀察一個星期,可時間早就過去了。
事實已經明明白白地證明:讓蘇銘去二處和三處,實在是太有必要了。
「他現在人在哪兒?」少將聽完陳勇的話,淡淡問道。
「還是老地方,正在池塘邊釣魚呢。」陳勇如實回答。
少將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深深的無奈。
那方小池塘,原本是他專門讓人挖的,還特意放養了一批自己心愛的金魚,完全是為了滿足他自個兒閒來釣魚消遣用的。
結果現在倒好,被蘇銘給反客為主,徹底占領了,連他那塊踩了多年的老釣位都成了蘇銘的專屬寶座。
關鍵是,你占就占了吧,誰知道蘇銘居然嫌只釣金魚沒什麼意思,又不知道從哪兒專門買了好些個品種的魚類一股腦兒全放了進去,甚至連王八都有。
還美其名曰想體驗一把「野釣」的感覺,享受那種永遠不知道下一竿會提上來什麼玩意兒的驚喜。
原先那池塘里養的,可都是些嬌嫩的小金魚,生命力脆弱得很。
一下子湧進這麼多五花八門的新魚種,哪裡還能有它們生存的空間?
那些小金魚,可是少將當初一條一條親手餵大的,早就養出感情了。
結果就這麼被蘇銘給禍害掉,他心裡實在心疼得緊。
「去通知他吧。讓他先去二處,等二處待得差不多了,再去三處。」少將最終做出了安排。
「是!」
見少將終於點頭同意,陳勇心裡那塊石頭一下子就落了地,暗爽得不得了。
可算是熬出頭了!
往後,被蘇銘這一身過剩工作力「支配」的,終於不再單單是他們一處了。
二處和三處,也馬上就要跟著一塊兒「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