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分鐘後。
蘇銘帶著隊伍,抵達了雙方反覆爭奪的軍事緩衝區。
放眼望去,地面上到處散落著黃澄澄的子彈殼,隨處可見炮彈砸出的焦黑彈坑。
整片土地,都被炮火犁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焦土。周圍的環境,悽慘得讓人不忍多看。
戰爭,從來就是這麼一副無情而慘烈的嘴臉。
子彈和炮彈,不會長眼睛。
巴巴羊和白象,雖說兩邊都是戰五渣,整體戰鬥力都不算強,可雙方之間的搏殺,那也是實打實的炮火對轟,血泥飛濺。
甚至,兩邊交起手來,連戰鬥機都曾出動進行過轟炸對攻。打得不可謂不激烈。
蘇銘這也是生平頭一次,親身接觸到如此真實的戰場。
這樣慘烈的場面,足以讓一些頭一回見到此景的軍官,打從心底里感到強烈的不適。
所以,實戰經歷,無論是對軍官還是對士兵而言,都至關重要。
只有真正經受過血與火的洗禮,才能淬鍊出足夠強悍的戰鬥力。
只是,戰爭對於身處最前沿的低階軍官和普通士兵來說,就是一台巨大的絞肉機。
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戰爭這頭怪物面前,顯得那般渺小。
黃永仁看著眼前這片瘡痍的景象,眉頭不由自主地擰緊了幾分。
同時,他下意識地拿眼去瞟蘇銘的反應。
當發現蘇銘臉上的神情,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平靜之後,心裡頭那股佩服,簡直沒法形容。
這位在野戰軍里負有傳奇盛名的軍官,的確是大不一般。
雖然年紀輕得不像話,可這一身過硬的能力,還有這鐵打般的心理素質,實在是強大得讓人不得不服。
「長官,再繼續往前推進,咱們就要進入白象那邊的炮彈射程之內了。」
一排長貓著腰快步來到蘇銘面前,壓低了聲音提醒道。
「讓二排長和三排長,立刻到我這兒來。」蘇銘吩咐道。
「是!」
很快,三個排長全部跑步到位。
當著三個人的面,蘇銘刷地一下攤開一份作戰地圖,開始現場制定作戰計劃。
「一排,前出至(124,56)座標區域。」
「二排,進入(45,47)座標區域。」
「三排,前往(36,76)座標區域。」
「你們三個排,全部以班為單位,按照我之前反覆給你們講過的戰術要求,把人員全部撒出去,就地潛伏。」
「等待我最終下達的攻擊命令。」
三個巴巴羊的排長,全都屏住了呼吸,聚精會神地聽著蘇銘的每一道部署。
每一個人都把耳朵豎得老高,沒有任何一個人掏出本子去記錄。
在平日的訓練里,蘇銘就給他們立過鐵規矩。
一個合格的戰場指揮員或是隊長,記住自己肩負的作戰職能,必須用腦子去記,而不是依賴紙和筆。
靠本子去記錄,一旦不幸戰死,或是被敵人俘虜,這些白紙黑字的東西,立刻就會變成敵人反過來擊敗己方的利器。
為了讓這三個排長能清晰地吃透各自的作戰職責,蘇銘儘可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掰開揉碎了去說明。
站在一旁的黃永仁,聽得只覺得腦仁發脹。
蘇銘全程都在用巴巴羊語進行部署,說得那叫一個流利至極。
就憑他肚子裡那點可憐的巴巴羊語儲備,根本一個字都聽不懂。
很快,作戰部署全部安排妥當。
三個排長各自帶著手下的人,按照蘇銘劃定的座標區域,迅速前出,消失在了視野當中。
黃永仁盯著地圖,滿腹不解地問道:
「這裡是雙方的軍事緩衝區。」
「就算平時會有零星計程車兵摸過來,但也極少會有人,敢直接扎進對方炮火的射程範圍之內。」
「你安排出去的這三個座標區域,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嗎?」
黃永仁在帶隊訓練的同時,也會時不時地了解一下巴巴羊和白象在前線交火的大致態勢。
雖然剛才蘇銘那一大串話他沒聽懂,但三個排具體撒出去的位置,他弄明白了。
可這幾個位置,在黃永仁看來,絲毫看不出有什麼像樣的戰略價值。
甚至,有很大的可能,壓根兒就等不到白象的人出現。就這麼幹巴巴地在那兒潛伏等待,感覺像是在做徹頭徹尾的無用功。
「黃隊,你耐心看著就是了,我敢跟你打包票,一定會有人來。而且來的,還是一條肥得流油的大魚。」蘇銘淡淡地說道,語氣里透著自信。
見蘇銘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黃永仁心裡就更迦納悶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蘇銘的這份篤定,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策劃這麼一場行動部署,如果到頭來,僅僅是消滅白象幾個無關痛癢的普通士兵,那根本就毫無意義。
身為一個運籌帷幄的指揮官,策劃一場軍事行動,放到這樣一場大型戰役的層面去衡量,最終看的,不是你多打死了幾個敵人,而是你這場行動,對整個戰爭的戰略全域性,起到了多大的推動作用。
正因如此,黃永仁橫豎都想不明白。
眼前這塊區域,究竟會出現白象的哪一路「大魚」。
而且,就憑白象軍官那種畏死貪生的脾性,但凡有點風險的事,向來都是派那些低種姓計程車兵頂上去當炮灰的。
這種低種姓的底層士兵,在白象國內一抓一大把。消滅再多,也根本無關痛癢。
黃永仁正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說起來,也真是寒酸到家了。
巴巴羊這邊,竟然連一架最基本的無人機都沒有。
窮,是真窮。
五分鐘剛過,忽然,正前方大約八百米開外的位置,一支車隊,緩緩地闖入了黃永仁的望遠鏡視場當中。
「黃隊,大魚,自己送上門來了。」蘇銘的聲音,適時地在耳邊響起。
「這......這看起來像是運送物資的車隊。」黃永仁死死盯著鏡頭,仔細辨認了一番之後,脫口而出。
「沒錯。這批運送的物資,足夠支撐起一個整團的消耗。」蘇銘說道。
嘶!
聽見這話,黃永仁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個能夠保障整整一個團後勤補給的物資車隊,這的的確確是一條不折不扣的大魚!
可最關鍵的是,蘇銘他,到底是怎麼提前知道,白象的物資車隊,一定會從這條路經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