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剛過。
蘇銘從總參禁閉室那扇門裡邁步出來,外頭的日光晃得他眯了眯眼,然後使勁伸了個懶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自由的感覺是真好啊。」蘇銘一邊舒展筋骨,一邊十分痛快地感嘆了一句。
旁邊負責給他開門的值班少尉聽了這話,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了兩下。
這位野戰軍的傳奇軍官也太能演了,滿打滿算也就被關了不到一個鐘頭,怎麼搞得像蹲了整整一年似的。
話說回來,被關禁閉這事兒,還不全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現在整個總參大樓里早就傳遍了。
這位今天剛掛上大校肩章的傳奇人物,跑到機要室里拿總參內線到處給下面單位打電話,一會兒要影片一會兒要集合,就為了跟老部下顯擺自己晉升了。
總參大佬聽說以後當場就怒了,一氣之下直接拍板把蘇銘塞進禁閉室,說一直關到外頭來接他的人到了再放出來。
說是關禁閉,其實前後加起來連一個小時都沒到。
「首長,接您的人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少尉收起心思,小聲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蘇銘嘴角微微一挑,不緊不慢地朝總參大門口走去。
總參大門外,一輛定製的防彈吉普車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
見蘇銘露面,一名上校立刻迎了上來。
「蘇銘大校,想必總參大佬已經跟您交代過了。要是沒什麼疑問的話,就請上車吧。」上校面帶笑意,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銘點了點頭,也沒多話,一矮身鑽進了車裡。這位上校的面孔他看著很陌生,應該不是總參這邊的人。
在總參下面的機關單位輪轉了這麼長時間,各級軍官他見過不少,只要打過一次照面,蘇銘腦子裡基本都會留個印象。
眼前這張臉從未見過,那就只能說明,對方是別的系統派來的。
車子發動,載著蘇銘平穩地朝京城西郊方向駛去。
蘇銘靠在后座上,看了一眼窗外的路線,心裡大致有了判斷:這是奔西郊去的。
京城西郊那片地方山多路繞,偏僻肅靜,至於具體去哪兒,上校沒有主動開口說,蘇銘也就沒追著問。
他乾脆把腦袋往靠枕上一擱,閉起眼睛養起神來。
副駕駛位上,上校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閉目養神的蘇銘,臉上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車子在山路上七拐八繞,不知道又開了多久,蘇銘耳邊終於傳來一道聲音。
「蘇銘大校,地方到了,請下車吧。」
車門從外面被拉開,蘇銘抬腳下了車。
果然不出所料,此刻他已經身處一片連綿的山區之中。
眼前是一面經過拓寬加固的山體,山腳下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外圍做了偽裝和防護處理,一看就不是普通設施。
還沒往裡走,蘇銘那敏銳到近乎本能的感官就察覺到,自己已經被數不清的目光鎖定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冒出一個念頭:如果自己這時候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下一秒,大概就會有無數發子彈從四面八方傾瀉過來,直接把人打成馬蜂窩。
周圍不知道部署了多少警戒力量,這種防禦級別,已經不是「嚴格」兩個字能形容的了。
「蘇銘大校,請跟我來。」
上校走在前面領路,蘇銘抬腳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洞口,裡面像是一條深長的隧道,穹頂上掛著一排防爆燈具,光線還算明亮,把腳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沿著隧道往裡走了大約五百米,一扇巨大的鐵門橫在了兩人面前。
光是看外表,就能感受到這扇門厚重得離譜,估計連飛彈直接命中都能扛得住。
門上裝配了電子密碼鎖、瞳孔識別裝置和指紋驗證裝置,一層疊一層,嚴絲合縫。
上校率先走上前去,進行了一整套登記和核驗,所有環節全部透過。
「蘇銘大校,該您了。」上校側身示意,讓蘇銘上前來驗證身份。
蘇銘沒有猶豫,徑直走上前去,依次按下指紋、對準瞳孔掃描器,同樣全部透過。
就憑這一點,蘇銘腦子裡立刻分析出一個資訊:自己的生物特徵資料已經提前被錄入了這套系統。
上校當著蘇銘的面,抬手輸入了一連串複雜的數字密碼。
「這些密碼採用的是十二進位制邏輯,只要輸錯一個,門上的引爆裝置就會立刻觸發。一旦爆炸,這裡會整體塌陷,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上校一邊熟練地敲著密碼,一邊用平常語氣解釋道。
「照這個架勢,真有闖進來的,恐怕在觸發爆炸之前,人就已經先被打成篩子了。」蘇銘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
上校笑了笑,沒有否認。
警報一旦觸發,實際情況確實會像蘇銘說的那樣,闖入者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交叉火力覆蓋,根本沒機會靠近這扇門。
哐哐哐——
隨著最後一位密碼輸入完畢,那扇足以扛住飛彈轟炸的厚重鐵門開始緩緩移動,門後露出來的,是一部升降電梯。
兩人跨進電梯,上校按下了啟動鍵。
電梯開始下行的那一瞬間,蘇銘立刻感受到了重心下沉的方向,這部電梯是往地底深處走的。
「這部電梯會下降到相當於將近五十層樓的高度。這座山體的中間部分基本上已經被掏空了,下面構建了極其堅固的地下永備防禦工事。」上校介紹道。
電梯是透明轎廂,隨著不斷下降,蘇銘的視野里漸漸浮現出一個豎立著的龐然大物。
對於這個東西,蘇銘一點都不陌生。
應該說,這個世界上恐怕沒幾個人會對它感到陌生。
傳說級別的大傢伙,而且看樣子,還是處於戰備值班狀態。
親眼看到實物的那一刻,蘇銘心裡那股子激動勁兒差點按捺不住。
雖然之前帶著合成團跟人家打演習的時候,自己手裡也捏過一張「動用大傢伙」的底牌,那是一種不講任何道理、直接碾碎一切規則的絕對壓制。
可那說到底,只是口頭上賦予合成團的一項特權,他自己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真傢伙。
而在這個地方,他見到了,還是那種隨時可以啟動、一聲令下就能打出去的戰備狀態,威懾力簡直要透過轎廂玻璃撲面而來。
到了這會兒,蘇銘心裡也大致猜出來,這位上校究竟把自己帶到了一個什麼級別的地方。
他只是沒想到,如今自己也已經具備踏進這裡的資格了。
「是不是很激動?當年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可比你現在還要激動得多。」
上校笑著說道,目光投向那個豎立著的龐然大物。
哪怕他已經親眼見過無數次,但每一次再看到,胸口仍舊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確實很激動。有它在,這心裡才真正覺得踏實。」蘇銘由衷地說。
電梯落底,門向兩側滑開。蘇銘抬腳邁出電梯,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極其寬敞的地下作戰大廳鋪展開來,各式各樣的儀器裝置全部在運轉著,指示燈閃爍,資料流動。
一面巨型螢幕上實時展示著衛星傳回的畫面,那是對關鍵目標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視的影像,確保一旦目標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在第一時間被發現。
蘇銘這個「陌生面孔」的出現,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別注意。
在場每一個人都高度專注,各司其職,分工井然有序,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會往旁邊瞟一下。
「走吧,邱老總已經在等你了。」
上校領著蘇銘朝一間保密辦公室走去。
這間辦公室是負責這一切的那位大佬的日常辦公場所,大家都習慣管這位大佬叫「老總」。
把蘇銘帶到地方之後,上校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他跟蘇銘簡單交代了兩句,轉身便先行離開了。
蘇銘站在門前,抬起手敲了敲門。
「進!」
門後傳出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乾脆利落。
蘇銘推門而入,當目光落在坐在桌後的那張面孔上時,他立刻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位大佬蘇銘並不陌生,之前總參召開緊急會議的時候,他曾遠遠見過一面。現在,算第二次見面,而且是面對面、近在咫尺的距離。
「首長好!」
蘇銘沒有絲毫猶豫,挺直身體,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坐吧。」上將的視線在蘇銘身上掃了一下,隨意地揚了揚下巴。
「謝謝首長。」
蘇銘道了聲謝,便不再客套,利利索索地脫下帽子,落座的動作用乾脆兩個字來形容最合適不過,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次把你找過來,是想跟你仔仔細細地再聊一聊你之前提交的那份關於突破島鏈封鎖的報告。」上將開門見山地說道。
這份報告蘇銘早就遞上去了,當時交到了總參大佬手裡。
但顯然,涉及這方面的具體事務,現在是由眼前這位大佬接手主導。
「是!」
「別緊張,你在總參什麼樣子,到了我這兒就還是什麼樣子。來,抽一根。」上將說著,隨手丟了一根煙過來。
蘇銘伸手穩穩接住,掏出打火機,啪嗒一聲點上。
眼前這位大佬也不算是陌生人了,話都說到這份上,再客氣扭捏就沒什麼意思了。
上將看他這副從容利索的樣子,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我就喜歡你這種性格。」
他喜歡果斷、乾脆、不拖泥帶水的人。
要不是總參那邊寧可拼命也死活不肯放人,上將真想直接開口把蘇銘要過來,安排在自己手底下做事。
只可惜,蘇銘是總參那邊最早發現、也一直是由總參那邊一路培養上來的苗子。
「首長,您需要問什麼直接說就行,我一定知無不言。」蘇銘吐出一口煙,語氣坦然。
上將說道:
「我仔細看過你的報告,也專門組織人研究過。」
「你的整體想法很不錯,我們這邊也已經在進行相關的試驗了。但人工建島說到底還是一種防禦手段。」
「今天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完成島嶼登陸作戰的目標,你有沒有把握?需要多長時間?」
上將說完,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緊緊盯住蘇銘,目光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彷佛能直接看穿人心。
「快則兩年,慢則三年。」蘇銘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
「那如果這件事交給你來做,你有幾分把握?」上將緊接著又問了一句。
「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蘇銘的回答等於直接給出了答案。
「現在有具體的想法了嗎?」
「大體不差。」
「說給我聽聽。」
……
一個多小時後,那間辦公室的門雖然關著,可一陣極其爽朗的大笑聲還是從裡面傳了出來。
這笑聲傳開之後,外面正在忙碌的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好多年了,他們都沒聽見自家老總這樣笑過。
這種笑聲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仔細聽就能分辨出來,那是一種發自心底的痛快。
又過了將近半個小時,蘇銘才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還多提了一些東西。
那是大佬送給他的幾樣小禮物。
幾條特供香菸,外加幾瓶好酒。
送的原因也沒別的,就是看蘇銘順眼。
奉命等候的上校再次帶著蘇銘離開這裡。
他低頭瞥了一眼蘇銘手裡多出來的東西,臉上寫滿了佩服:「我頭一回見邱老總送人東西。看來老總是真的很喜歡你。」
蘇銘聽了,只是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辦公室里談的那些內容,只有他自己和大佬兩個人知道。
蘇銘回到總參之後,沒過多久,正式的任職調令就下來了:明天動身,前往Z師報到,出任Z師參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