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蘇銘和戚順威兩人便動身前往153團，展開一次真正的突擊視察。
Z師師長和參謀長同時出動、親自下基層，這個規格放在平時確實算得上隆重了。
兩人坐上吉普車之後，車子便徑直朝153團的駐地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師部眾人的視野當中。
「我說老宋，153團的楊團長不是跟你關係挺鐵的嘛。現在師長和參謀長親自過去突擊視察了，你不趕緊提前知會一聲？」一名上校看著車子遠去的方向，故意打趣道。
「去去去，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昨天你又不是沒看見參謀長那個眼神、那個口氣。我要是還敢往外通風報信，那不叫幫忙，那叫作死。」宋安一臉不滿地回道。
「說得也是。昨天參謀長那眼神和口氣是真的瘮人。以後咱們都得把自己的嘴巴管嚴實一點，這種事情但凡再冒出一樁來，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確實太嚇人了。我能百分之百肯定，參謀長絕不是單純嚇唬我們。要有下一回，一個處分都算是輕的。」
放在以前，這類事情根本沒人較真。就算上級心裡清楚，也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大家平時傳傳八卦、提前透一點視察的風聲，都覺得不算什麼事。
可蘇銘昨天在會議上把話撂得明明白白。
再有下一次，絕對一追到底。
雖說誰也摸不准這位新上任的參謀長能不能把這個決定一竿子插到底，但眼下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敢再繼續作死。
再作死，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況且話又說回來，參謀長去視察，就算真發現了哪裡做得不好，整改就是了，他又不能把你給吃了。
宋安一想到昨天153團團長楊華後來給自己打的那通電話，心裡就一陣後怕。
本來他是不打算接的，可架不住楊華一個接一個地打。
到最後實在沒辦法，他只好接了。
真實情況他肯定不能明說，但楊華追著問，他也只能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今
天153團要是真被查出什麼問題來，那也怪不到他頭上，他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
153團駐地大門口。
今天153團並沒有外出拉練，全團都按日常訓練科目照常展開訓練。
門口哨兵遠遠看見一輛吉普車駛了過來，立刻把注意力提到了最高。
因為那車子上掛的是師部的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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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哨兵跟前緩緩停住，車窗搖下來，戚順威和蘇銘兩個人的面孔同時出現在哨兵眼前。
對於蘇銘這位新上任的參謀長，兩個哨兵的面孔記憶還有些生疏。
別看蘇銘名氣大得嚇人，可很多人真見到本人之後，未必能第一眼就從長相上把他認出來。
只有看見蘇銘肩膀上那副軍銜，再結合他如此年輕的長相，才能在腦子裡分析推測出眼前這位到底是誰。
兩個哨兵心裡頓時一驚。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參謀長和師長居然同時過來了，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少見了。
兩個哨兵啪地立正敬禮。
「師長，我這就進去通報。」其中一名哨兵敬完禮後立刻說道。
「不用通報。你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權當我們兩個人沒來過。」戚順威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是！」
兩個哨兵嘴上應著，心裡其實還是想悄悄往裡遞個信的，可命令擺在面前，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繼續站崗，把兩人的到來當做沒看見。
讓他們兩個更沒料到的是，蘇銘在從兩人身邊走過的那一瞬，又淡淡的補了一句：「誰要是敢通報，別怪我不客氣。」
丟下這句話，蘇銘頭也不回地進了153團的駐地。
兩個哨兵站在原地，渾身一激靈，直到車子進去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位新上任的參謀長也太嚇人了，壓迫感簡直讓人喘不過氣。」
「在他跟前我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昨天沒來，原來今天才是真格的突擊視察。」
「噓，別說了。後面的事，跟咱們兩個沒關係了。」
戚順威和蘇銘兩人一進入153團的駐地，便直接從車上下來了。
「不直接去團部？」見蘇銘這個時候就要求下車，戚順威問道。
「團部有什麼好看的？基層才是最能反映出真問題的地方。」蘇銘說得很乾脆。
很快，蘇銘和戚順威兩人便來到了153團下屬營連的駐地。
此刻，三連全體人員正在操場上進行訓練。
兩名大校軍官冷不丁地出現，立刻引起了三連長的警覺。等他看清其中一位竟然是師長之後，心裡更是猛地一緊。
師長怎麼突然來了？
而且團部那邊壓根兒就沒有任何通知。
再往旁邊一看，又是一驚。
上尉第一眼看到蘇銘的時候還覺得有些面生，可當他的視線落在蘇銘肩膀上那副兩毛四的軍銜之後，腦子裡刷地一下就浮出了一個身份：Z師新上任的那位年輕參謀長，野戰軍的那位傳奇軍官。
「報告兩位首長，153團一營三連正在進行日常訓練，請指示！」上尉一路小跑到兩人面前，啪地立正敬禮，聲音喊得震天響。
戚順威沒有開口，而是把話語權完全交給了蘇銘。蘇銘來視察，怎麼個視察法，全由蘇銘決定。
他今天就是一個陪客，跟著來看看的。
「全體集合！」蘇銘發話。
「是！」
接到命令，上尉轉身就對著正在訓練的三連吹響了集合哨。
聽見哨聲，三連所有人立刻停下手頭的訓練，呼啦啦全部集結過來。
「報告首長，一營三連全體集合完畢，請您指示！」上尉大聲報告。
「你們三連一共有多少人？」蘇銘不緊不慢地問道。
「包括炊事班在內，一共108人。」上尉回答得清清楚楚。
「可我現在看，就算把炊事班算上，好像也沒到108人吧。」蘇銘掃了一眼隊伍，淡淡說道。
上尉被蘇銘這一句話堵得頓時一愣，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讓三連全體集合，一個都不許落下。」蘇銘再次發令。
「是！」
很快，上尉又讓人把炊事班的人也全部叫過來集合。
「報數。」
「一、二、三……」
報數一直報到最後一個人結束。
統計下來，眼下實到只有103人，現在足足少了5個人。
「三連長，另外那5個人去哪兒了？」蘇銘問道。
「報告首長，他們……他們外出公幹了。」上尉硬著頭皮答道。
「公幹？去什麼地方公幹了？」
「去了團部。」
「去團部幹什麼？」
「打掃衛生。」
「打掃衛生？現在是去團部打掃衛生的時間嗎？野戰軍管理條例第六十一條是怎麼規定的？」
上尉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不差地把條例背誦了出來。
蘇銘說道：
「背得很流利。」
「但我看你只是把它放在嘴皮子上，根本沒往心裡擱。」
「這個時間段是戰士們日常作訓的時間，誰允許他們去團部打掃衛生的？又是誰讓他們去的？」
「訓練時間拉出去打掃衛生，這符合規定嗎？你告訴我？」
蘇銘一連串追問壓下來，氣勢更是步步緊逼。
上尉被他逼問得滿頭大汗。
「報告，不符合規定。」
「既然知道不符合規定，你為什麼要放他們過去？」
「因、因為……」上尉結結巴巴，話卡在嗓子眼兒里，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你是娘們兒嗎？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利索。」蘇銘怒火上來了。
「因為是團部那邊直接下的命令，我不敢拒絕。」上尉被逼得沒辦法，只好把憋在肚子裡的心裡話倒了出來。
「你是他們的直屬上級。就因為你不敢拒絕，又或者說不好意思拒絕團部，就讓那五個人脫離訓練，白白丟掉了這次訓練的機會。這很有可能導致他們五個將來在戰場上就因為訓練不足而丟掉性命。這一切的責任，全都在你這個連長身上。你知不知道？」蘇銘的語氣極其嚴肅。
「是！都是我的錯。」上尉立刻低頭認錯。
「自己寫一份檢討交上去。團部那邊，我會去問個明白。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
「繼續訓練。」
「是！」
被蘇銘劈頭蓋臉猛批了一頓之後，上尉立刻重新帶隊投入訓練。
剛才蘇銘這位新上任的參謀長，實實在在給他上了一課。
這個時間點，團部讓人過去打掃衛生，符合規定嗎？確實不符合。
可團部的命令下來了，他們這些當連長的怎麼拒絕？
說到底是不敢開口。
但不敢開口，恰恰也是他們身為連長的失職。
從三連這裡視察完之後，蘇銘和戚順威又接著去看了其他幾個連隊。
這一圈轉下來，發現153團下面的營連級單位大大小小都存在著一些類似的問題。
有在訓練時間被叫出去干雜活的，也有一些請假手續辦得不太合規的，零零總總都有。
毫無例外，凡是被查出問題的連隊，統統被蘇銘狠狠批了一頓。
「這次要不是跟你一塊兒過來，我還真不知道基層連隊裡居然藏著這麼多問題。看這情形，這種事絕不是一次兩次了。」戚順威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這就說明，以前他這個師長一直被蒙在鼓裡。
每次下來視察，擺到他眼前的都是精心布置過的表面現象。
而之所以能次次把表面文章做得這麼漂亮，跟他每次打算突擊視察之前師部總有人提前往外通風報信脫不了干係。
單從這一點來看，蘇銘這次的處置確實妙。
直接從源頭上掐斷，讓基層單位再也沒有做表面工作的時間和機會。
「他們之所以敢這麼幹，根本原因就是戰爭意識沒跟上。只把日常訓練當成一項單純的訓練任務，根本沒把它真正放到心裡去。從來沒有想過，一旦某一天戰爭真的打響了，他們平日裡的每一次訓練，就是他們保家衛國的實力資本。」蘇銘說道。
「你說得對。這次非得好好收拾他們不可。」戚順威恨恨地說了一句，說完又問道，「那現在去團部？」
「再去一趟三連。團部不用去，他們自己會找過來。」蘇銘說。
「去三連？不是剛剛才看過嗎？」戚順威一臉不解。
「視察過就算完事了？問題解決了沒有？如果問題沒有解決，那我來這一趟視察有什麼意義？我剛才那一通訓話又有什麼意義？知錯不改，又有什麼意義？」蘇銘一連串反問，把戚順威問得有些發懵。
他實在有些想不明白，就算現在再折回三連去，不還是跟剛才一模一樣的情況嗎？
能有什麼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