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團和 153 團，Z 師這兩個主力重灌團的團長，此刻心裡憋屈得幾乎要炸了，胸口堵著一團火氣，怎麼都散不出去。
師部砸下來的這道命令，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
這擺明了就是要從 152 團和 153 團身上抽血，拿他們兩個團的養分去澆灌團那塊突然被推到台前的田地。
名義上說得冠冕堂皇，什麼 「配合團的整編工作」，實際上那層窗戶紙薄得幾乎透明，就差沒有把話直接挑明：把你們各自團里最拔尖的那批人才篩出來，乖乖給團送過去。
憑什麼？
152 團和 153 團是 Z 師的絕對主力重灌團，是整個師戰鬥力的兩根頂樑柱。
Z 師在外面叫得響不響亮，靠的就是他們兩個團的鐵甲洪流。
154團算什麼？
區區一個機步團，在這個重灌為王的體系里從來都是跟在屁股後面搞配合的角色，憑什麼一夜之間就騎到他們兩個團的頭上了？
通知到手的那一刻，152 團團長和 153 團團長像是約好了一樣，各自抓起電話就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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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部的命令，你也收到了？」
「收到了。這算什麼事？哪有這樣搞的？」
「就是。整編我們又不是沒見識過，154團這叫什麼整編？這分明就是吸我們兩個團的血，拿我們的骨頭去給他撐架子。」
「也不知道師長心裡到底怎麼想的。我們兩個團才是全師的絕對主力，把尖子全掏空了塞給154團，那我們兩個團怎麼辦？戰鬥力還要不要了？」
「沒錯。就算是為了那個什麼資訊化軍改，也不能撿了芝麻把西瓜給丟了。」
「我們倆不能就這麼悶聲不響地服從這種命令，必須把我們的態度擺到檯面上去。」
「那咱倆一起去師部討個說法？」
「好，就這麼辦。」
一拍即合。
兩個團長放下電話就各自出發，直奔師部。
他們心裡憋著同一股勁 ， 必須當面問清楚，師部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幹。
在兩人看來，這樣的安排無異於自斷臂膀。
152 團和 153 團這兩個重灌坦克團一旦戰力受損，對 Z 師整體戰鬥力的衝擊將是傷筋動骨級別的。
到那時候，就算團完成了所謂的資訊化軍改，又有什麼意義？
整個師可能軍改之後的戰鬥力，反而不如軍改之前。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一點他們認。
但師部下達了這樣一道讓兩人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的命令，他們有異議。
兩個人一起去，才能讓師部真正重視起他們各自的態度來。
......
Z 師，師部。
師長辦公室。
152 團和 153 團的兩位上校團長趕到師部之後，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戚順威。
他們倆是各團的主官，在團里是說一不二的一把手，而戚順威這個師長，就是他們倆的直屬上級。
想在新上任的參謀長那裡把態度立起來，首先得過了師長這一關。
「師長，我實在弄不明白，參謀長這麼安排到底是什麼意思。要是真這麼搞，我們兩個團的戰鬥力絕對要受損，對 Z 師整體來說影響太大了。」
「師長，我知道我這麼說可能不太合適，但我還是得把話撂在這兒。我們三個團之間，平時私下裡確實也有互相挖人的情況，但那都是小打小鬧，誰也不會傷筋動骨。師部不能這麼直接下場干預，讓我們兩個團把最得力的人都往團那邊送吧？」
152 團團長和 153 團團長站在戚順威面前，一五一十地把肚子裡的不滿全部倒了出來。
兩個人對師部這道命令，是真的想不通，也是真的咽不下這口氣。
戚順威靠在椅背上，耐著性子聽兩個人足足倒了好一陣子的苦水。
直到兩人說得口乾舌燥，嗓子都快冒煙，主動停下了話頭，他才抬起眼皮，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都說完了？」
兩個團長互相看了一眼，一時間有些摸不准自家師長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下一秒，戚順威的動作把兩人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戚順威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那張厚實的實木辦公桌上，桌面上的茶杯蓋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兩個團長脊背同時一緊，大氣都不敢喘了。
「我看外面有些傳言說得一點都沒錯。」
戚順威的聲音沉得像是從嗓子眼裡壓出來的：
「這些年，你們 152 團和 153 團仗著自己是重灌坦克團，一個個變得目中無人，誰也瞧不上眼，覺得全師上下誰都不如你們，是不是？」
「154團怎麼了？
「154團難道就不是 Z 師的部隊了？」
「什麼叫師部直接干預挖你們兩個團的牆角？」
「你們團的官兵難道不是 Z 師的官兵？」
「154團的官兵難道就不是 Z 師的官兵？」
「整個 Z 師就剩你們兩個團了，是不是？」
戚順威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砸下來，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兩人臉上。
如果 152 團和 153 團接到命令之後，安安穩穩地回去配合執行，他戚順威絕不會發這麼大的火。
可現在，兩個團長一副吃了大虧、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專門跑到他面前來告狀，話里話外那股優越感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在兩人眼裡，154團好像從來就不是 Z 師的部隊，就該永遠矮他們一頭。
怎麼？
Z 師只有 152 團和 153 團了？
154團是撿來的？
蘇銘還沒來 Z 師之前，師里就有一些不大好聽的流言蜚語在暗地裡流傳，說什麼 「Z 師亂不亂，兩個坦克團說了算」。
起初戚順威根本沒往心裡去，只當是一句半開玩笑的渾話，無稽之談罷了。
可現在回過頭來看，有些傳言還真不是平白無故冒出來的。
「師長，我倆不是那個意思……」
見戚順威動了真怒，兩人趕緊開口解釋。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
戚順威一句緊逼一句地懟了回去，「我不是沒給過你們兩個團機會，參謀長也不是沒給過。」
「結果呢？」
「參謀長去你們倆的團突擊視察，查出了多少問題，你們自己心裡難道連一點數都沒有？」
這一句話戳到了要害上，兩個團長頓時啞口無言。
確實，新參謀長那趟突然襲擊式的視察，把他們兩個團身上蓋著的那層遮羞布掀了個底朝天，問題查出了一大串，誰都賴不掉。
兩個團長都是戚順威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戚順威這一通訓斥，說到底也是愛之深、恨之切。
其實打心眼裡講，他原本也是那樣想的 。
Z 師的主要戰力，說到底還是要看兩個重灌坦克團。
就像年度演習的時候，到了戰役翻盤的關鍵節點，真正能夠一錘定音的，還是坦克團的鐵甲衝鋒。
但蘇銘這次拿出來的方案，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乍一看是把 152 團和 153 團的人才集中起來往團里灌，可實際上完全不是這回事。
師部給三個團下達的考核內容，才是整個方案的核心所在。
這份考核方案全部出自蘇銘之手，每一個題目都帶著極強的指向性，能精準地篩出真正適合資訊化、合成化體系的那類人才。
「你們兩個也都是老團長了，遇事一點都不沉穩。」
戚順威把兩人罵夠了，語氣漸漸放緩下來，「師部給你們兩個團下發的考核內容，你們仔細研究過了嗎？」
「還當那是普普通通的日常作訓考核？」
兩人一頭霧水地看著戚順威，完全沒反應過來。
「師長，這考核…… 還有什麼特殊的講究？」
他們倆接到通知之後，第一反應就是憤怒，兩個人通了電話就火急火燎地往師部趕，憋著勁要來討說法，哪有半點心思去細看什麼考核方案。
戚順威壓了壓火氣，說道：
「我這麼跟你們說吧。」
「這次考核，是參謀長親自擬定的。」
「 他完全是憑藉自己這些年積累下來的經驗拿出的考核方案，能最有效地把真正適合去合成團的官兵篩出來。」
「你們以為想去就能去？」
「搞不好，你們倆平時當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裡的那些尖子，壓根就不適合這條路。」
「而且就算考核結束了，篩出來的官兵也會收到一份意向調查表，最終去向還要充分考慮官兵的個人意願，不是誰一句話就硬塞過去的。」
聽完戚順威這一通解釋，兩個團長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原來是這樣一層意思，那確實是他倆太衝動了，拿到命令之後只顧著上火，根本沒有往更深的層次去琢磨師部的真正用意。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
戚順威盯著兩人，語氣又沉了下去，「我跟你們倆解釋這些，不是讓你們趁機鑽空子的。」
「回去老老實實地執行命令，要是有誰在背後耍什么小手段，被我發現，嚴懲不貸。」
戚順威這番警告，就是為了提前堵死兩個人動歪心思的念頭。
所謂的小手段，無非就是在考核過程以及那張意向調查表上動手腳。
如果兩人到時候直接插手干預考核的公正性，或者變相影響官兵的個人選擇，那就別怪他不講情面。
「是，絕對不耍手段，保證全力配合。」
兩人站得筆直，表情嚴肅地應了下來。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兩個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要是還在這件事上動什麼歪腦筋，下場絕對不會好看。
眼下最要緊的事情，就是立刻趕回去，好好把師參謀長親手制定的那份考核內容從頭到尾研究一遍，真正揣摩清楚這裡面藏著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