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順威帶上門走了之後，辦公室里就只剩下蘇銘一個人。
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在房間裡不間斷地迴蕩，節奏快而穩定，聲音甚至穿透了門板，傳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參謀長這在辦公室里幹嘛呢，噼里啪啦的動靜這麼大。」
「這是在打字，還是在拆鍵盤啊？」
「就這聲音的密度…… 我單身二十年練出來的手速都比不上。」
「切，區區單身二十年算什麼，我單身三十年了，照樣被秒成渣。」
路過師部走廊的一些軍官和參謀，聽見蘇銘辦公室里傳出的動靜，都忍不住小聲嘀咕了幾句。
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蘇銘就把 Z 師三個團所有官兵的篩選和分配工作全部完成。
這一次，他是完全按照自己制定的那套嚴苛標準，一個人名一個人名地過，一個崗位一個崗位地匹配。
最終的結果是，152 團、153 團和 154 團，每一個團都有大約百分之四十左右的人員發生了變動。
這個比例放在任何一個部隊，都稱得上是一場傷筋動骨的大換血。
篩選分配全部敲定之後，蘇銘拿著那份記錄了三個團所有人員變動情況的名單，推開了戚順威的辦公室門。
「師兄，你看一眼。」
蘇銘把名單遞了過去，「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就直接下發到三個團。」
戚順威接過名單，低頭一看那上面密密麻麻排著的人名，頭皮又是一陣發麻。
「你看過了沒問題就行，全按你的計劃來，不用再給我看了。」
戚順威把名單又推了回去。
蘇銘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
「對了。」
戚順威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一點，「這次 Z 師軍改，咱們是不是正好能趁這個機會，把一些新裝備也順勢換一換？」
他一邊說，一邊給蘇銘遞去了一個 「你懂我意思」 的眼神。
蘇銘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里的底氣卻狂得沒邊：
「師兄，這種事你就別操心了。」
「缺什麼，到時候我直接去問集團軍後勤部要。」
「集團軍後勤部要是拿不出來，我就去找軍區後勤部。」
「軍區還不行，我就直接去總參要。」
「沒錯，蘇銘現在就是有這樣的牌面。」
「缺什麼，直接開口就行。」
但凡存在的東西，就沒有他弄不到手的。
新型裝備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問題，就算繞過所有後勤渠道，直接去敲兵工廠的門，他也一樣能把東西搞回來。
「我是真羨慕你小子。」
戚順威搖了搖頭，語氣里全是毫不掩飾的眼紅，「以後師兄要是有什麼事求到你小子頭上，你可不能給我打馬虎眼。」
就算他是堂堂重灌師的師長，也絕沒有蘇銘這樣的自信，敢拍著胸脯說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一個軍區下面三個集團軍，一個集團軍下面又掛著三個師，你師里想要東西，人家就不想要？
就算因為 Z 師本身的戰略分量，後勤那邊在資源調配上會有所傾斜，那也只是相對照顧，絕不可能太過分。
唯獨蘇銘，是有底氣把這種話說出口的。
蘇銘讓人把名單正式下發到三個團之後，三個團立刻按照名單上的名字啟動了人員調動。
三個團加在一起，足足有兩三千人需要動，動的不只是人，還有他們背後的崗位、編制和隸屬關係。
這絕不是一個輕飄飄的 「調動」 二字就能概括的工程。
雖然人事調動在各部隊都是家常便飯，但如此大規模、成建制的人員流轉，在整個野戰軍序列里也算得上是頭一遭。
訊息傳出去，整個 H 集團軍都被震動了。
「聽說了沒有？Z 師搞了一場人事大地震，三個團加在一起，兩三千人的工作和編制全都動了。」
「我聽到的時候都傻了。據說這全都是那位新上任的 Z 師參謀長一手操盤的。」
「這種規模的調動，放在咱們野戰軍里也算頭一回吧。真不愧是那個傳奇軍官，一出手就完全不按任何常規套路來。」
「司令部那邊對 Z 師這麼大動靜，就一點意見都沒有？」
「意見？你是不知道，咱們軍區司令員知道這位傳奇軍官到了北方軍區之後，高興成什麼樣。逢人就吹，說什麼該是他的人才，兜兜轉轉最終還是他的，跑不掉。」
確實，Z 師鬧出這麼大的動作，H 集團軍司令部從頭到尾一清二楚，就算是軍區層面，也一直在注視著這邊的每一步進展。
但從軍區到集團軍，始終沒有人多說一句話，全都在默契地保持著關注。
說穿了就一句話 。
只要蘇銘不把 Z 師全體官兵拉出去挨個突突了，其他的一切，都給他足夠的空間，讓他甩開膀子去干。
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Z 師在這個人的手裡，到底能完成一場怎樣脫胎換骨的蛻變。
要說現在 Z 師營區里最為安逸的兩支部隊，那就只剩下師直屬的兩個單位了 ， 師偵察營和師警衛營。
這兩支部隊也是蘇銘到任至今，唯一還沒有走進營門視察、也沒有任何動作落到他們頭上的單位。
本來，這對師偵營和師警衛營來說，怎麼看都是件好事。
上級首長的目光沒有聚焦到他們身上，那就意味著不會有人來給他們挑刺，日子也能消停不少。
可親眼看著那三個主力團翻江倒海一樣的大動作之後，兩個直屬部隊的主官，心裡卻越來越覺得不是滋味，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不，師偵營的營長和師警衛營的營長，這兩個平時難得坐在一起好好說話的人，居然破天荒地湊到了一塊兒。
師直屬警衛營和師直屬偵察營，在 Z 師是出了名的冤家對頭。
兩支隊伍互相看不順眼，誰都想在師部首長跟前多露幾次臉，平時沒少在各種場合暗自較勁，誰也不服誰。
可眼下，這兩個直屬部隊的主官心裡同時泛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
他們好像被師部領導給 「晾」 在一邊了。
「老齊，新來的師參謀長到這也有這麼些天了，怎麼一回都沒往咱倆這邊來過？」
現任師偵營營長叼著一根煙，悶悶地抽了一口，語氣里全是鬱悶。
「母雞啊。」
師警衛營營長也是一肚子苦水，「他剛來那天，我就讓營里上上下下都在做準備，結果準備了這麼久，連個人影都沒等來。」
「唉，你說，這位新參謀長是不是對咱們這兩支部隊壓根就沒興趣，眼光全盯在那三個團身上了？咱們也是 Z 師的部隊，軍改該不會真把咱倆給忘乾淨了吧。」
「母雞啊。別說參謀長了，就連師長這段時間也沒往咱們這邊踏過一步。」
兩個師直屬部隊的主官，此刻鬱悶到了極點。
要知道，師偵營和師警衛營在 Z 師，向來都是走到哪裡都帶著光環的 「明星」 部隊，還從來沒有遭受過這樣的冷遇。
正悶著頭互相倒苦水的時候，一名上尉連跑帶喘地沖了過來。
「營長！師參謀長來了！」
來人是師偵營的一名連長，聲音里壓著說不出的激動。
「參謀長來了？」
原本還滿臉鬱悶的中校營長眼睛猛地一亮，手指一彈，把菸頭狠狠丟在地上踩滅，整個人的氣勢一瞬間就變了。
果然，師部首長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不管是誰坐到師部領導的位置上，師偵營永遠都是那個繞不開的明星部隊。
師部領導上任之後，遲早都要來看一看，認一認這些熟面孔。
「老劉，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中校營長扭過頭，沖師警衛營的中校營長揚了揚下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師參謀長第一站選擇先到師偵營來看，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在這位新來的師參謀長心裡，師偵營的地位，就是要比師警衛營高上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