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存孝聊完後,而李朔也在府中慢慢等待孫思邈的到來,就在時間到達午時前後,門房忽然來報:「世子,門外來了個老先生,姓孫,說是王爺的舊相識,特意趕來為王爺看傷的。」
當聽到此人聲音時,李朔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只點了點頭:「快請。」
不多時,一個年過五旬的老者被親衛引了進來。
這老者長得清瘦,穿一件洗得泛白的灰布袍子,袍角沾著些泥點子,一看就是趕了好遠的路。
背上藥箱鼓鼓囊囊,也不知塞了多少東西,壓得箱蓋的銅扣都快要崩開了。
可他走起路來卻是不急不緩,步伐穩穩噹噹,目光往院子裡一掃,那眼神充滿溫和,讓人瞧一眼就覺得心裡踏實。
孫思邈,華夏歷史上那個被老百姓叫了幾千年「藥王爺」的人物,此刻就這麼站在了雲王府的院子裡。
「孫叔。」系統的植入身份中,自然是有和孫思邈有關的記憶,李朔迎上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按不住的激動。
孫思邈卻擺了擺手,不讓他往下說。
這老頭眼尖,早望見了他身後那扇緊閉的房門,直接開口說道:「先看傷,旁的回頭再說。」
「好。」李朔也不廢話,轉身便在前面引路。
進了屋,孫思邈腳步不停,徑直走到榻前。
一眼瞧見李衍的臉色,眉頭便輕輕皺了一下,雖沒說什麼,但他充滿了不好的預感。
他先彎腰仔仔細細看了李衍的臉色,又翻開眼皮瞧了瞧瞳仁,掰開嘴看了看舌頭。
最後才伸出三根手指,穩穩搭在了李衍的腕脈上。
屋裡一時靜得落針可聞,李朔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目光死死盯著孫思邈的臉,想從那張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孫思邈把了好一會兒脈,手指時輕時重,眼睛半閉著,眉心的褶子越皺越深。
過了許久,他鬆開手,又從藥箱裡取出一根銀針,在李衍指尖扎了一下,擠出一滴血。
他把那滴血湊到燭光下看了看,又放到鼻端嗅了嗅,然後將銀針浸入一碗清水裡。
水瞬間變了顏色,暗紫暗紫的,像墨汁似的絲絲縷縷往碗底沉。
當看到這一幕時,孫思邈盯著那碗水看了半晌,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把銀針收好,坐回榻邊,一隻手慢慢捋著鬍子,半天沒吭聲。
李朔瞬間坐不住,終於忍不住了:「孫叔,我父王……到底怎麼樣?」
孫思邈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也有幾分不忍。
沉默了半晌,老頭兒才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九幽斷魂毒,名不虛傳,這東西是用九種至陰至寒的毒物,配著魔門的獨門手段煉出來的。毒一入體,就跟螞蟥似的叮在五臟六腑上,日夜不停地往裡鑽。」
「若是剛中毒那幾天老夫就在,興許還能用手段把毒逼出來。可如今……毒性已經滲到骨里。
老夫眼下能做的,就是用針法封住他的經脈,強提一口氣上來,讓他從昏迷里醒過來。」
說到這裡,孫思邈看了李朔一眼,目光沉沉的說道:「但世子你得有個準備,王爺便是醒了,也是強弩之末,撐不住多少日子了。」
當聽完孫思邈所說後,李朔站在原地,他直接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然後顫抖的說道:
「孫叔……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您老是醫道聖手,天下間就沒有您解不了的毒,您再想想,一定還有辦法的,對不對?」
孫思邈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頭也是一酸。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可每次面對病人家屬這樣的眼神,心裡頭始終還是不好受。
孫思邈放下手中的銀針,輕輕拍了拍李朔,嘆道:「世子,不是老夫不肯盡力。
這九幽斷魂毒若是剛發作時,老夫還有七八分把握將它逼出來。
可拖到現在,毒已入骨,老夫若是強行拔毒,反而會加速王爺的……」
李朔沉默了,他靜靜的看著那張烏青發黑的臉。
這張臉兩頰深陷,眼窩塌出一個觸目驚心的陰影,嘴唇乾裂,裂口處滲出淡淡的血絲,鼻息微弱得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若非胸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起伏,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
然後李朔沉默了一會後,李朔他忽然往後退了一步,對著孫思邈端端正正地一揖到底:
「孫叔,您方才說,可以用針法封住經脈,讓父王醒過來。」
孫思邈趕忙伸手將他扶起來,連聲道:「世子,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救死扶傷本就是醫者的本分,更何況王爺待老夫不薄。」
然後他繼續說道,語氣中充滿了猶豫:「不過,世子可是想好了?
老夫這一套針法下去,確實能讓王爺醒過來,但每施一次針,便是在透支王爺所剩不多的元氣。
醒過來之後……能撐多久,老夫也不敢打包票。」
「想好了。」李朔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有些話,我得親口問父王,有些事,也得讓父王親口告訴我。」
孫思邈盯著眼前這位少年看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那老夫這就準備。」
孫思邈轉身開啟那個鼓鼓囊囊的藥箱,從裡面取出一個布包,攤開來,裡面整整齊齊排著大大小小數十根銀針,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然後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對著其吩咐道:「世子,讓人去準備一盆熱水,再取一壺烈酒來。
另外,這屋裡門窗都關嚴實了,施針的時候不能見風。」
「好。」李朔轉身便去安排。
沒過多久,李朔就命人全部布置完畢,而李朔主要是跟李存孝一直在外面待著,過了兩個時辰後,一到開門聲突然在此刻響起。
然後孫思邈擦了擦臉上的汗,然後走了過來,對著李存孝和李朔開口說道:「世子!二公子,王爺醒了,並且喚你們進去!」
而兩人聞言後,則是一同進入了房間。
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時,李存孝眼眶驟紅,熱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那張臉滾落下來。
而一旁的李朔,則是死死咬緊牙關,下頜緊繃得咯咯作響,雙目直直地望著眼前這位面色蒼白如紙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