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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趙跑跑的夢

2026-09-28 03:37:45 作者: 馬克

  官道如一條沒有盡頭的灰色長蛇,在連綿的陰雨中向前延伸。

  趙德感覺自己的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酸軟的疲憊。

  連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狂奔,幾乎將他的身體榨乾。

  胯下的驛馬已經換了三匹,每一匹都被他催逼到極限,口吐白沫。

  終於,在第四天黎明前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點微弱的燈火。

  那是一家驛站。

  不能再跑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如同瘋長的藤蔓,瞬間纏住他的意志。

  他渾身一松,險些從馬背上栽下去,強撐著一口氣,才搖搖晃晃地催馬來到驛站門口。

  驛卒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將他迎了進去。

  馬廄里溫暖的草料氣息混雜著雨水的微涼,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舒緩。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下馬背,雙腿早已麻木,剛一著地便是一個踉蹌。

  「客官,要吃點什麼?」

  「最好的酒,最肥的肉!快!」

  趙德啞著嗓子吼道,將一小塊碎銀扔在桌上,然後一屁股癱坐在長凳上,連手指都不想再動一下。

  驛卒見錢眼開,不敢怠慢,很快便端上了一壺溫熱的黃酒和一盤油汪汪的醬肉。

  酒液入喉,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身體裡的寒意與疲憊。

  他抓起一塊肥肉,不顧形象地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隨著酒肉下肚,力氣彷佛也回到了身體裡。

  他的大腦,也終於從持續的恐懼和奔逃中,解脫出來,開始瘋狂地運轉。

  那張穿著赤紅甲冑,如同地獄殺神般的身影,深深印在他的腦海里。

  那想必就是斬首完顏烈的猛將吧。

  叫什麼名字來著?

  當時急著去追擊北莽人,聽得不是很清楚,不記得名字了。

  

  不過,那人當真勇猛。

  也當真膽大包天!

  童寶他都敢殺!

  趙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

  但是……

  還沒結束。

  等我回到京城,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已經想好一切。

  只要一進城,就直奔皇城,去找魏伴公公。

  童寶是魏公公一手提拔起來的乾兒子,如今乾兒子慘死邊關,這筆帳,魏公公不可能不算!

  自己只要搶先一步,將那封早已準備好的「泣血陳情書」呈上,再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湯仁牧、余宇澄和那個猛將身上……

  就說是他們擁兵自重,嫉賢妒能,不僅害死了童督公,更是貪功冒進,致使二十萬大軍中了嬴無雙的埋伏,全軍覆沒!

  對,就是這樣!

  到時候,自己便占據先機!

  無論他們說什麼,都將是蒼白無力的辯解!

  皇帝震怒之下,湯仁牧和余宇澄必然難逃一死,而那個猛將,更是要被誅九族。

  至於自己……

  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在如此危局之下,冒死回京報信,這是何等的忠勇?

  魏公公一定會保下自己,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再往上爬一步!

  趙德越想越興奮,臉上的神情也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扭曲。

  他彷佛已經看到,自己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站在金鑾殿上,接受百官艷羨的目光。

  而湯仁牧、余宇澄那些人,則像死狗般被拖到午門,斬首示眾。

  完美!

  這計劃簡直天衣無縫!

  他將杯中最後一口酒飲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酒勁上涌,一股濃濃的困意席捲而來。

  他走入這驛站唯一的房間裡,眼皮越來越沉,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不知不覺,他睡了過去。


  ……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回到了京城,跪在莊嚴肅穆的金鑾殿上。

  龍椅之上的皇帝,非但沒有降罪於他,反而對他大加讚賞,稱他為「國之柱石,社稷之臣」。

  站在一旁的魏伴公公,更是親手為他拂去身上的塵土,尖細的嗓音里滿是欣慰。

  「趙將軍,受苦了。」

  然後,在百官震驚的目光中,皇帝親口御封他為——

  天策大將軍!

  掌管天下兵馬,總領南虞軍務!

  那一刻,趙德只感覺自己彷佛站在了人生的巔峰,前所未有的權力和榮耀,讓他幾乎要醉倒在其中。

  他率領著百萬大軍,旌旗蔽日,兵甲如雲,再次來到了渾河之畔。

  這一次,他要親手,為那二十萬冤魂復仇!要將那個不可一世的嬴無雙,斬於馬下!

  「殺——!」

  他拔出腰間那柄象徵著無上權柄的天子劍,向前一指。

  身後的百萬大軍,如同開閘洪水,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咆哮,朝著對岸的北莽軍陣,席捲而去。

  然而,就在兩軍即將交鋒的瞬間。

  北莽軍陣之中,一騎白馬,緩緩而出。

  馬背上的人,依舊是一襲白甲,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但只是他一個人,便彷佛擁有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那股無形的壓力,讓趙德的心臟猛地一縮。

  「放箭!」

  他聲嘶力竭地嘶吼。

  遮天蔽日的箭雨,呼嘯著落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然而,嬴無雙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長槍傾斜,劃出一道看似簡單的弧線,便將漫天箭雨,盡數撥開。

  然後,他動了。

  白馬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瞬間鑿穿了南虞軍堅不可摧的陣型。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流成河。

  趙德眼中的百萬大軍,在那道白色身影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恐懼,再次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那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軍神」,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跑!

  快跑!

  他猛地調轉馬頭,不顧一切地朝著後方逃去。

  他拼命地抽打著胯下的戰馬,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將士們悽厲的慘叫。

  他不敢回頭,他只想跑,跑得越遠越好……

  跑……

  跑……

  跑……

  我能跑掉的。

  誰也追不上我!

  「啊!」

  趙德猛地從夢中驚醒,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懼。

  原來是夢……

  他環顧四周,房間的門開著,大堂里空無一人,只有正中間的桌上有一盞油燈,在黑暗中搖曳著微弱的光芒。

  還好,還好只是個夢……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想起身,身體卻猛地僵住。

  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正從他的背後,緩緩地升起。

  這間屋子裡,不止他一個人!

  趙德的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一個極其輕微的、沉穩的呼吸聲。

  是誰?!

  他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去。

  黑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雙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

  趙德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認得那張臉。

  那張,印在他腦海深處的臉。

  是殺了童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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