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薇,好久不見。」
崔景一襲錦衣,眸子死死鎖在李若薇身上,複雜情緒在眼底翻湧。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沒想到……你還會回來。」
李若薇臉上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厭惡:
「京城難道不是聖上,而是你崔家的?我為何不能回來?」
這話說得極重,空氣都彷佛凝上冰霜。
陳木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又瞥了一眼崔景那張略顯陰鬱的臉,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他向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擋在李若薇身前,目光平靜地與崔景對視。
彷佛有無形的火花在碰撞。
「他是誰?」
「他是誰?」
兩個男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問出了同樣的話。
李若薇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伸手,挽住陳木的胳膊,動作親暱自然。
「這位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崔家的嫡長孫,崔……崔什麼來著?」
她歪著腦袋,做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樣。
崔景的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崔景。」
「哦,對,崔景。」
李若薇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將身體更緊地貼近陳木,臉上漾起一抹笑意,「至於這位……」
「是我的相公。」
相公!
這兩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崔景的心頭。
他看著兩人那親密無間的姿態,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原來如此。」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目光卻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遍遍地刮過陳木的臉,
「失敬……」
「告辭。」
李若薇不再多言,挽著陳木,與崔景擦肩而過。
崔景僵立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握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
陳木和李若薇漫步街道。
外城並無宵禁,路邊酒館茶攤都還在營業,燈火如晝,行人如織。
「剛才那人……」
不等陳木詢問,李若薇主動開口,說起當年的事情。
「當年我來京城,除了學棋,其實也是想留在京城的。」
「那時我已和北境青樓談好,只要我拿下那年花魁,把『北境多美人』的名聲打出去,就能為自己贖身。」
「我本已做好打算,贖身後就在京城開一間棋社,每天下下棋,讀讀書。」
李若薇眼眸低垂。
「當時花魁大賽,捧場的人很多,崔景是其中一個,也是最偏執的一個。」
「他不知道從哪聽說了我和北境青樓的約定,於是在大賽的最後關頭改捧其他人,讓我輸了比賽。
「然後他又公然宣稱,要由他來花銀子為我贖身,娶我做妾。」
「崔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首,底蘊深厚、權勢滔天,在崔景眼中,在京城所有人眼中,他這一招欲揚先抑,不計貧賤,願將我一風塵女子娶入崔家大門,簡直是我八輩子也得不到的殊榮,我應該感激涕零,以身相許。」
「所有人都那麼說,青樓的媽媽,同行姑娘,就連我的婢女,也勸我從了他。」
「但我不喜歡。」
「我!不!喜!歡!」
李若薇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
「惹不起,還躲不起麼?所以我連夜跑了,回到北境。北境雖然冷了點,但輕鬆多了。」
聽完前因後果,陳木終於明白,為何李若薇總是對那些世家門閥,充滿厭惡。
「很委屈吧。」
陳木忽然停下腳步,伸出手,將李若薇攬入懷中。
李若薇一怔,她本以為陳木會為她惋惜,會讚賞她的做法,會仇視崔景,會說要幫她報仇之類的話。
可在那些情緒之前,他的第一反應,是關心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李若薇好感度+1】
是啊。
她表現得再雲淡風輕,再灑脫淡然,心裡,始終還是委屈的。
怎麼能不委屈呢?
若不是崔景橫插一腳。
她本在幾年前就已得到自由,在京城開了棋社,每天都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自己憑本事爭來的自由。
憑什麼被崔景一句話就毀掉,還要自己對他感恩戴德?
李若薇緩緩將腦袋靠在陳木的胸口上,感受隔著衣服傳來的溫暖,聽到他的心跳。
撲通撲通。
堅定而有力。
「沒事了。」
陳木的聲音和他的心跳一樣沉穩,許久之後,殺氣才慢慢地瀰漫開來。
秋風掃過大街,捲起無數落葉。
「這個京城,欠你一間棋社。」
「我來討。」
【李若薇好感度+1】
……
……
與此同時。
一輛從稷下學宮駛出的馬車內,檀香裊裊。
三皇子虞子期看著崔景那陰沉如水的臉色,嘴角噙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景兄,看來今日,是不甚順心啊。」
崔景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殿下見笑了。」
虞子期問:「說來我還不太明白,當年景兄為那女子豪擲千金,才子美人,好好一段佳話,她怎麼突然就不告而別了呢?」
崔景想了想,道:「應該是我家裡人做的,他們十分反對我娶一位風塵女子,或許私底下威脅了她。」
「這樣說來,她此次回京,也是為了景兄你而來吧。但不知為何,身邊又帶著一位男子,那是她的護衛麼?」虞子期又問。
「他……」
崔景想起剛剛那聲「相公」,手掌不禁又攥緊,但他很快說服了自己:
「不過是她心裡對我有怨,帶來的擋箭牌罷了。我了解她,性子孤傲,絕不會輕易委身於人,更何況是一位……」
他本想貶低一番,但回想下來,那男子長相俊美、氣質不俗,單憑外貌倒是無可挑剔。
「無名之輩。」崔景道。
「話雖如此,景兄卻也不可不防。」虞子期笑道,「不若讓本王幫你一把,讓那人消失,再把李若薇送到府上?」
「多謝殿下。但區區小事,不勞殿下費心。」
崔景微微欠身。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近乎偏執的自信與狠厲。
「當年是我羽翼未豐,處處受制於人,才讓她受了委屈。如今……我已經不是當年的崔景了。」
「這一次,沒人可以再阻攔我。」
「不管是家裡人,還是外面的什麼阿貓阿狗。」
虞子期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既如此,那本王便先做個順水人情。」
他看向車簾外,「我已經派人跟上他們,等摸清他們的落腳處,再與你說。不然這偌大京城,他們若是躲起來,還真是大海撈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