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從山下傳來,越來越近。
「劫獄?」
陳木與余宇澄對視一眼,快步沖向大牢門口。
向下望去。
只見山道之上,黑壓壓的一片人影。
粗略估計,怕是有上千人。
個個手持兵刃,身手矯健,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山頂衝來。
沿途的守軍,在他們面前,幾乎不堪一擊,轉眼間便被沖得七零八落。
「是龍虎山莊的餘孽!」
王捕頭臉色慘白,從懷裡掏出一支特製鳴鏑,點燃引線。
「咻——!」
刺耳的尖嘯聲劃破長空,一朵紅色的焰火,在半空中炸開。
但王捕頭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反而充滿絕望。
「沒用的……來不及了……」
洛城距離此地足有十里,等援軍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難怪謝弦剛剛不緊不慢地吃飯喝酒。」
王捕頭咬牙,「原來是在拖延時間,等他的援兵!謝弦一旦被救出去,振臂一呼,這鐵血大牢里三千多囚犯,怕是都要跟著他反了!到那時,整個司州都要大亂!」
「陳兄,作何打算?」余宇澄看向陳木,「以你我二人的身手,趁亂殺出重圍,應該不難。」
「余將軍你覺得呢?」
陳木顯然沒有要走的打算。
「還有一條路。」余宇澄道。
「什麼路?」
「勸降。」
「勸降?!」王捕頭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
余宇澄道,「讓這些人一併加入北伐大軍,去北境,戴罪立功。」
「英雄所見略同!」
陳木望著山道上的人群,並無懼色,反而有些興奮。
和余宇澄想的一樣。
在他眼中,這些人不是敵人,而是新的兵源。
簡直是意外之喜。
嗯,多半是林雨柔的運勢,在發揮作用!
「可這些人對朝廷積怨極深,就像那謝弦,他們怎麼可能輕易被勸降?」王捕頭不明白他們哪來的信心。
「講道理嘛。」
陳木拍拍腰間的青鯊。
「若是道理講不通,我也略懂一些拳腳。」
……
……
山道之上。
「快!再快些!莊主還在裡面等著俺們!」
一個手持九環刀的壯漢,一刀將一名官兵劈翻在地,對著身後的眾人高聲呼喊。
他是龍虎山莊的二當家,「劈山虎」李飛鵬。
「當初莊主為了掩護我們撤退,才被抓入這鳥牢,受那些狗官折辱!」
「今天誰要是撂挑子,別怪俺不客氣!」
旁邊一個使雙斧的漢子,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救出莊主!」
眾人齊聲吶喊,士氣高漲。
他們很快便衝上山巔,來到了鐵血大牢那厚重的鐵門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齊齊一愣。
只見大牢門口,並未有他們想像中的重兵把守。
只有一個俊秀青年,橫刀立馬,靜靜地坐在門口的石階上。
「什麼人!」
李飛鵬厲聲喝道。
「北伐副將,陳木。」
陳木緩緩起身。
「北伐?」李飛鵬一愣。
「北莽大舉入侵,北境陷落,我正在籌集大軍前往北境。你們都是江湖好漢,不如加入我,打完仗,我保你們榮華富貴!」
陳木開始講道理。
「原來是朝廷的鷹犬,拿命來!」
一個身形矮小的漢子急衝過來,環首刀砍向陳木的脖子。
下一刻。
「砰!」
矮小漢子倒飛回去,摔入人群之中。
「果然道理講不通。」
陳木放下腳,掏出洛城縣令給的令牌,高高舉起。
「那換個法子。江湖人,就按江湖規矩!」
「現在這鐵血大牢,由我說了算。我便在這裡擺下擂台。」
「你們之中,誰能贏我。這大牢里的所有人,包括你們的莊主謝弦,都可以帶走。」
「怎麼樣,只要打贏我一個人,就能拿下這鐵血大牢。很划算吧。」
此言一出,來救人的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這小子莫不是瘋了?」
「以為自己有點身手,就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二當家,讓我去會會他!」
一個使長槍的漢子越眾而出,自報家門:「龍虎山莊『穿雲槍』王峰,前來討教!」
他手腕一抖,槍出如龍,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直刺陳木面門。
在我面前用槍?
陳木不閃不避,甚至連刀都未曾拔出。
只在槍尖即將及體的瞬間,隨意地側身,伸出手掌。
「嗤。」
一聲輕響。
那勢若奔雷的槍尖擦過他的衣衫,未能命中,而槍桿被陳木單手抓住。
王峰臉色劇變,他想抽槍回來,卻只覺得自己的長槍彷佛焊在一座鐵山之上,紋絲不動!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陳木手腕微微用力。
「拿來吧你!」
王峰只覺一股無可抗衡的巨力傳來,虎口巨震,握不住槍。
眼前一花,手中長槍已到了陳木手中。
「砰!」
陳木反手一掃,槍桿拍中王峰胸口。
王峰如遭雷擊,慘叫著倒飛出去,將身後數人撞翻在地,口噴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
「下一個。」
陳木挽了個槍花,槍尖斜指眾人。
「我來!」
人群中,又跳出一人。
此人身材矮胖,手持一對分水刺,身法極為詭異,如鬼魅般繞到陳木身後,雙刺齊出,直取後心。
「地堂刺」朱偉。
眼看就要得手。
陳木未卜先知一般往前走了兩步。
雙刺落了個空。
寒光一閃。
槍尖在距離朱偉喉嚨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下。
朱偉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對方勁力一吐,自己的脖子,便會立刻被刺穿。
「承讓。」
陳木收回槍,朱偉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還有誰?」
「我來會你!」
「劈山虎」李飛鵬終於按捺不住,怒吼一聲,提著九環刀,大步上前。
他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彷佛隨之震顫。
「看刀!」
刀光一閃,帶著萬鈞之勢,當頭劈下!
「來得好!」
陳木隨手扔掉長槍,拔出腰間青鯊,速度太快,刀刃與刀鞘摩擦帶出一長串火星。
驚鴻刀法——
驚鴻一瞥!
「鐺!」
青鯊後發先至,刀刃在空氣中划過一道驚艷至極的弧線,由下至上切在那九環大刀的中段。
只聽咔擦一聲。
九環大刀的厚重刀身,像是豆腐一般被切成兩半。
李飛鵬駭然地看著陳木,只見對方竟是單手持刀,神色輕鬆寫意。
「你……」
李飛鵬雙眼瞪如銅鈴,眼中的驚駭無以復加。
站在大牢門內的余宇澄,目睹這一幕,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陳木的力氣大,他是知道的。
可剛剛那一下,若是僅用蠻力去劈,只會把兩把刀都劈碎。
只有將力氣順著刀刃的方向,沒有半分偏差地切過去,才能做到那般乾淨利落地「切斷」。
陳木這是……
掌握了驚鴻一瞥的精髓要義啊!
可我分明都沒教他這個……
大牢之內。
謝弦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神色更加複雜。
陳木的那力量……
那速度……
謝弦這才明白,陳木剛剛是放水了。
若是他全力而為。
自己只怕一招都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