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張婉剛把後院的門關上。
「娘,娘。」
孩子拉了拉她的衣擺,指向那張飯桌。
張婉猛地一驚。
桌上的飯菜碗筷還沒收拾。
邵豪一進屋,就能看見。
糟了!
來不及了。
張婉聽到了邵豪的腳步聲,和他那大嗓門。
他馬上就要進屋!
「邵豪!」
就在這時。
院子裡的孫伯安一聲大吼。
聲震青天,驚飛了遠處屋頂上的鳥兒。
「你吼這麼大聲做什麼?」
邵豪停下腳步,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扭頭看他。
「邵豪,我知道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不用說這些虛情假意的廢話!」
孫伯安面色猙獰,由於剛剛吼得過於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還在跳動。
「哦?那你說,我是來做什麼的?」
邵豪笑道。
「殺我。」
孫伯安咬著牙道。
「老孫啊老孫,你總是這樣,覺得自己小時候讀過兩年書,就自以為聰明。」邵豪道。
「不是麼?我在軍中還有威望,你怕我起事。」
「你可是我至親至愛的兄弟,我怎麼會殺你?」
「你殺的弟兄,難道少了?」
孫伯安向前一步,大聲質問。
「老孟、宋睿鋒、柏天……哪個不是你殺的!」
「北莽人殺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薛將軍呢!」
這話一出,邵豪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一步步走到孫伯安面前,盯著孫伯安的眼睛。
「他是個蠢驢,看不清局勢,他想帶著滿城人和他一起死,我是在救你們!」邵豪道。
「賣國賊!」孫伯安道。
「老孫,你這話傷人。」
「你還知道廉恥?邵豪!你若還有點良心,帶弟兄們一起,和北莽人拼了!」
「蠢驢,北境已經失守,南虞朝廷派來的二十萬大軍已經全軍覆沒,回不去了!」
「還有機會!朝廷又派來了新的援軍!他們已經打下陽泉……」
「你怎麼知道,有人打下了陽泉?」
邵豪忽然收起所有表情和情緒,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冰冷。
「我……」
孫伯安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那是他剛剛從陳木那聽到的情報。
而這情報,他本沒可能知道。
「好啊孫伯安,果然是你,那個刺客,是你找來的吧?」
邵豪這話,顯露出他今天過來找孫伯安的真實目的。
「告訴我,那刺客人在哪,還有沒有同夥?」
「邵豪!起事吧!殺了北莽人,堅守城池,援軍很快就會到!」
孫伯安還想再勸,但邵豪已完全沒了興趣。
「抓回去,好好審問。」
邵豪揮揮手,守在門口計程車兵立刻衝進來,去按孫伯安。
「屋裡還有他的妻子和兒子,一併抓了,不信他不說。」
邵豪又道。
「你敢動他們,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孫伯安被死死壓在地上,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士兵們衝進屋子。
只聽裡面響起婦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哭喊。
孫伯安拼命掙扎,卻被三四個士兵死死按在地上,他咬碎了牙,嘴角滲出鮮血。
「老孫,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話還是當年你教我的,那時候我傻,不知道巴結什長,每天都被罰,吃不上飯,是你藏著饅頭給我。」
邵豪蹲下來,嘆了口氣。
「北莽人讓我把薛將軍的舊部全殺了,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保住你的命。你知道麼?你竟然想殺我……我們這麼多年的兄弟,你竟然找刺客殺我……」
邵豪喃喃道。
「賣國賊!你會遭報應!」
孫伯安將帶血的唾沫,吐到邵豪臉上。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邵豪眼底迸發出巨大的惱怒,不再和孫伯安說話,他站起來,對著屋內大喝,「一個女人,一個小孩,怎麼還沒抓出來!」
等等。
不太對勁。
屋子裡怎麼突然安靜了?
邵豪心裡咯噔一聲,忽地湧起巨大的不安,連忙轉身往外跑。
下一刻。
黑色人影從屋內衝出。
快若閃電。
「噗嗤!」
金鐵切開血肉的聲音。
緊隨而至的是沖天的血腥氣。
邵豪向前一撲,大喊:
「護我!」
他這次出門,就是為了釣刺客。
不僅明面上帶了五十個身手高強的護衛。
還以「可能威脅到巴特爾大君」的名義,拉來了一隊北莽精銳,在暗地裡盯著。
此時突然遇襲,他忙不迭地沖入護衛群中,只聽得身後不斷傳來恐怖的「噗嗤」聲。
血腥味如影隨形,彷佛就在身後。
邵豪不敢回頭,只拼命往前跑,終於跳上自己的坐騎,狠狠拍了馬屁股一下。
「駕!」
馬兒疾馳而出。
身後的那血腥味,和如芒在背的殺氣,漸漸遠去。
邵豪一口氣跑出一條街,才終於鼓起勇氣,回頭看了一眼。
卻只看到一道寒光,淹沒他的視線。
遠處的聲音這才後知後覺地傳來。
「將軍快跑!」
將軍……
好不容易才得到這稱呼的……
多好聽啊……
滿城百姓沒被屠,我也當了將軍,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麼?
為什麼都恨我呢?
為什麼……
飛來的長刀直直插入邵豪的脖子,他從馬上摔倒下來,趴在青石板上,身下慢慢形成一個血泊。
「啪!」
一隻腳踩在血泊上,濺起血珠。
陳木俯身,握住青鯊刀的刀柄,微微用力,不疾不徐地將邵豪的頭顱切下。
遠處有士兵在向他包圍,但他們的動作也很慢,誰都不想走在第一個。
畢竟剛剛……
這個狠人從院子裡殺出去,可是隨手就砍翻了十幾人。
……
陳木拎著邵豪的頭髮,直起身子,腦子裡的思考也有了結果。
一開始的計劃,是打算潛伏到邵豪身邊,將他當作魚餌,把白瞬這條魚釣出來。
但……
計劃趕不上變化。
既然決定出手,那就乾脆把事情做絕。
他剛剛想通了一件事情。
他的目的,是要把白瞬救出去。
白瞬的目的是什麼?
殺死邵豪。
那如果,邵豪已經死了呢?
白瞬的任務完成,自然會離開彭城。
所以。
與其守株待兔。
不如把樹樁子連根拔起,打包帶走,然後等兔子上門。
陳木翻身騎上邵豪的馬,舉起那顆頭顱,放聲大喊:
「我乃天羅殺手,厲飛雨!」
「邵豪叛國賣友,已遭天誅!」
「他的腦袋在我這!」
「誰想要。」
「自己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