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桃花坡。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
薛聽雨被綁在一棵枯樹之上,她身上還穿著訓練用的皮甲,並沒有多保暖,凍得渾身發抖。
在她面前,一個中年男子,正揹著手,慢悠悠地踱著步。
天羅甲等刺客。
外號「牙郎」。
和尋常刺客不同,這人一身灰袍,面容普通,看著像是個文人。
「薛姑娘,不必如此緊張。」
牙郎的聲音溫和而又平緩,語速掌控得剛剛好,語調讓人如沐春風,無比順耳。
「天羅做事,向來只求財,不傷及無辜。只要陳將軍肯配合,我們絕不會傷你分毫。」
「你們綁錯人了!」
薛聽雨冷哼一聲,「我與陳將軍非親非故。你們拿我當人質,沒有任何意義。」
「你們選在這桃花坡,更是錯上加錯!這裡地勢開闊,易攻難守。等陳將軍帶大軍前來,定會將你們盡數踏平!」
「哦?」
牙郎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薛姑娘此言差矣。」
「你確實還沒有住進陳府,在外人看來,不如那幾個所謂的『將軍夫人』。」
「但俗話說得好,家花不如野花香,對男人來說,還沒吃到嘴裡的,永遠是最好的。在陳木心目中,你的魅力,恐怕比那些女人更大。」
牙郎語氣篤定。
薛聽雨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怒道:「你胡說什麼!什麼家花野花,我說了我和陳木沒有關係!」
「沒有嗎?你不喜歡他?」
「不喜歡!」薛聽雨道。
「你喜歡的。」
牙郎直起身子,不緊不慢地說道,「軍營操練時,你在陳木面前,表現得總是格外賣力。」
「每日吃飯時,你會刻意地多等上一會兒,只為能與他同桌而食。」
「還有,每晚陳木在軍中說書,你一期都未落,甚至會追著他問後面的故事是什麼。」
「說起來,陳將軍講的那些故事,還真是奇妙,連我都聽得入了迷。」
牙郎如數家珍般,將他觀察到的細節,一一列舉出來。
薛聽雨本還沒覺得有什麼。
可被牙郎這麼一說,仔細一想,好像……
還真有這麼回事?
薛聽雨自小就是個漢子性格,眼高於頂,認為天底下沒幾個男人比她強,她更不可能喜歡誰。
但如果是陳木……
他那麼強。
喜歡他,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但那又怎麼樣?!」
薛聽雨帶著些羞惱,「他有那麼多女人,心裡並沒有我!」
「你不了解男人。」
牙郎笑了笑,「像薛姑娘這樣,既有傾城之貌,又有萬夫不當之勇的女子,世間罕有。對於男人,尤其是像陳木那樣的男人而言,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和征服欲。」
征服欲?
薛聽雨拼命搖頭:「不可能!」
「要知道他喜不喜歡你,很簡單。」牙郎又道,「只要看他會不會為了你,獨自一人,前來赴約就行了。不如我們打個賭?」
「……」
薛聽雨還想反駁,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牙郎說了半天,似乎有些口渴了,從懷中掏出一個酒壺,還有一個小巧的酒碗。
他給自己倒了一碗,自顧自地喝起來。
濃郁的酒香,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薛聽雨又冷又渴,聞到酒香,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牙郎看出她的心思,把酒壺遞到她面前。
「喝點吧,暖暖身子。」
薛聽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誘惑。
看著她將酒喝下,牙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啾——」
「啾啾——」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兩聲鳥鳴。
是外圍的刺客,發出的訊號。
「看來,我賭贏了。」
牙郎大笑一聲,對薛聽雨說道,「陳木來了,而且,是他一個人來的。」
薛聽雨聞言,愣住。
……
……
陳木獨自一人,走上桃花坡。
月光如水。
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咔。」
他剛走上山坡,腳下便傳來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
【感知】屬性,早已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周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探查。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腳下的積雪之中,埋著一張巨大的捕獸網。
陳木不閃不避,任由那張大網,從雪地之中彈射而出,將他罩住。
兩側的樹林之中,早已埋伏多時的乙等刺客們,見狀紛紛拉開弓弦。
然而,還不等他們將箭矢射出。
「嗤啦——」
一聲裂帛之聲響起。
那張由麻繩編織而成的大網,竟被陳木徒手撕開。
「!!!」
刺客們還未反應過來。
陳木已破網而出。
他手中提著從青鳶那裡借來的長劍。
劍光如匹練,在夜色中划過一道妖冶的弧線。
「噗嗤!」
「噗嗤!」
兩名靠得最近的刺客,甚至沒能看清他的動作,便已被一劍封喉,倒在血泊之中。
剩下的刺客連忙改變策略,快速後退,同時向陳木的方向吹出毒煙。
「呼——」
這毒煙毫無隱蔽性,呈現出詭異的深紫色,一看就是致命的玩意。
但陳木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徑直從毒煙之中,穿行而過。
【千杯不醉】的BUFF,讓他百毒不侵。
「殺!」
眼看偷襲不成,毒霧也奈何不得陳木。
刺客們只得再次改變策略。
用最原始的辦法。
現出身形。
從四面八方,朝著陳木合殺而來。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如山,即便是寬大的黑色刺客服,也無法掩蓋其下那爆炸性的肌肉輪廓。
看外貌竟是個北莽人。
一臉濃密鬍鬚,三角眼,透著股兇悍煞氣。
手中的兵器是一把鏈錘,錘體有尋常人頭顱大小,布滿尖刺,被乾涸的血跡染成暗紅色。
長長的鐵鏈,纏繞在他的手臂之上,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
甲等刺客。
外號「血錘」。
他曾是北莽軍中士卒,因在戰場上殺紅眼,不分敵我,把自己的上官也砸成肉餅而被下令處死。
他逃了出來,陰差陽錯被天羅選作死士。
所謂死士,本是炮灰。
但他實力強悍,八字也夠硬,每次任務,不管過程如何,最終目標都會被他錘死。
一步一步。
竟讓他殺成了甲等刺客。
足以可見其本事。
「呼——!」
沒有多餘的廢話,血錘手臂猛地一抖。
那沉重的鏈錘,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
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呼嘯聲,朝著陳木的頭顱,當頭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