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
陳木的腳下,屍體堆積如山。
北莽士兵的、戰馬的,還有大量鎧甲、兵器。
混雜在一起,將地面都墊高了數尺。
陳木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郁的血腥味。
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
虬龍吟鱗槍的槍身,因為反覆的格擋與撞擊,變得滾燙,還出現了許多缺口。
長途奔襲回援,本就消耗了巨量的體力。
連飯都沒來得及吃上一口,就直接投入了這場最高強度的死戰。
【百戰不殆】的BUFF已經疊加到了頂層,全屬性提升100%,讓他此刻的【耐力】超過百點。
但還是不夠用。
「噗嗤!」
他一槍捅穿了一名鐵浮屠騎兵的咽喉,順勢將其挑飛,砸向側面衝來的另一名騎兵。
藉著這個空檔,他身體猛地向後一靠,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城門牆壁上,這才勉強站穩,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不行……
快到極限了。
他心中升起一個清晰的念頭。
鐵浮屠數量太多。
即使已殺了數百上千人,但他們仍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浪接著一浪,無窮無盡。
每一個士兵都擁有以一敵十的實力和悍不畏死的意志。
再殺幾個!
然後用【龍威】製造一次混亂,退回城內。
雖然絞盤壞了,但自己的力量,足以將城門關上。
打定主意,陳木正要再度衝殺。
就在這時——
「轟隆隆……咯吱……轟隆隆……」
一陣奇怪而沉重的聲音,從他身後的街道上傳來,由遠及近。
「陳將軍!我來助你!!!」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陳木猛地回頭。
只見街道的盡頭,王二狗帶著火炮營,正在架設火炮。
……
「那是什麼?」
城牆上,高雲浴血奮戰,轉頭看見那十座火炮,臉上露出了茫然之色。
什麼東西?
隱約想起來,這是陳木帶入城中的某種攻城器械,但不知道有何作用。
……
……
「快快快!把炮口抬起來!對準城門外那幫狗娘養的!」
王二狗此刻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他跳上一門火炮,親自調整著炮口的角度。
「裝填!上引信!快!」
炮兵們雖然疲憊不堪,但看到前方的陳木,無不精神大振,手上的動作飛快。
一名炮兵熟練地將一個巨大的鐵球從炮口塞了進去,然後用通條捅實。
另一人則在炮尾的火門處插上了引信。
「好了!營長!」
「各就各位!」
王二狗親自走到一門炮前,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吹亮。
「開炮!」
「開炮!」
「開炮!」
王二狗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天的大喊,將燃燒的火摺子狠狠地按在了引信之上!
「嗤——」
引信瞬間被點燃,火花沿著引線飛速竄向炮膛。
下一瞬——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驚天巨響,驟然爆發!
整個北城門,連同腳下的地面,都猛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大股白色的濃煙,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道,從炮口噴涌而出。
緊接著,鐵球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旋轉著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然後悍然轟入了城外的鐵浮屠軍陣之中!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被放慢了。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些鐵球落點之處,地面震顫,煙塵四散,一切都被摧枯拉朽般地毀滅!
落點的鐵浮屠騎兵,連人帶馬,在接觸到鐵球的瞬間,就彷佛紙糊的一般,被直接撞成了漫天飛濺的血肉碎塊!
鐵球落在地面,掀起的石塊如同暴雨,瞬間撕開附近戰馬的鐵甲,撕裂騎兵的堅固胸甲。
衝擊波震碎他們的內臟!
七八名鐵浮屠騎兵,瞬間死去,巨大聲響讓上百匹戰馬都驚慌失措。
「轟!轟!轟!……」
還不等眾人從這恐怖的一擊中回過神來,又是接連九聲巨響!
剩下的九門火炮,依次開火!
那些鐵球彷佛流星雨,將整個城門外的區域,徹底覆蓋!
數名鐵浮屠,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就在這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化為了齏粉。
爆炸性的力量將人和馬的屍體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
斷裂的兵器,破碎的甲冑,模糊的血肉,如同下了一場血腥的暴雨,將城門前的土地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當硝煙散去。
城門外,原本擁擠不堪的鐵浮屠軍陣,硬生生被轟出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空白地帶。
倖存的鐵浮屠騎兵們,勒住受驚的戰馬,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們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
城牆之上,高雲、余宇澄、湯仁牧,以及所有的南虞士兵,全都石化當場。
他們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十門還在冒著青煙的青銅巨炮,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何等威力?!
難道是傳說中的天罰嗎?
……
遠處的土坡上。
嬴無雙的身體,僵住了。
他臉上的沉穩與自信,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茫然。
他身邊的杏兒,更是嚇得小臉慘白,手中的古琴都差點掉在地上。
「那……那是什麼東西?」
嬴無雙沒有回答。
他想起當初在漠北,完顏洪曾向他描述過這種力量。
當時他還半信半疑。
但現在,這種如同天罰一般的力量出現在面前,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這場突襲,或許要輸了。
不,是已經輸了。
贏無雙深吸了口氣,下令:「鳴金,收兵!」
「大君!陳木已是強弩之末,那兵器他們或許也只能使用一次……」
副將還不願意就這樣放棄。
但剛說到這裡。
只聽「轟隆隆」的巨響,戰場當中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已經有大批戰馬不受控制地開始亂竄,即使他們把馬匹的耳朵堵住也無濟於事。
贏無雙搖搖頭,知道這樣下去只是讓鐵浮屠白白送命罷了,再次下令:「鳴金,收兵。」
「是!」
副將傳令下去。
鐵浮屠開始撤退。
贏無雙望著遠處城門下的那道身影,他知道對方也正望著他。
此時此刻。
恰如當初在肅馬城下。
剎那間,贏無雙心中生出一絲悔意。
若是當時,自己帶兵強攻肅馬城,將陳木殺了……
戰局,或許會不一樣?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輸了嗎?」杏兒在問。
「這場輸了。」贏無雙迅速恢復了鎮定,坦然又自信,
「但我會再打回來。」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