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洞,兵器庫。
這是一間石室。
四周的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
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王爺,您看這把。」
笑面佛費力地從架子上取下一桿長槍,獻寶似的遞過去,「這是『透甲槍』,全精鋼打造,重四十五斤,槍頭那是用最好的百鍊鋼……」
陳木伸手接過。
單手一抖。
「嗡!」
槍桿劇烈震顫。
陳木眉頭微皺。
「咔嚓。」
一聲脆響。
這杆在江湖人眼中千金難求的寶槍,竟然直接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紋路,雖然沒斷,但顯然已經廢了。
「太脆。」
陳木隨手將廢槍扔在一旁。
笑面佛看得眼皮直跳,心都在滴血。
兩年前有個槍客,江湖名號「一槍定江南」,頗有威名。
來無憂樓輸了一萬兩銀子,還不起,把這桿槍押著抵債。
媽的。
那什麼「一槍定江南」,害我在王爺面前丟臉,再讓我看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笑面佛惡狠狠地想著,臉上卻是一副諂媚模樣,又雙手捧起一把刀。
「那……那您看看這把刀?」
陳木接過刀,手指在刀背上一彈。
「叮——」
聲音清脆,但餘音不足。
「太輕。」
陳木搖頭,「砍砍毛賊還行,砍鐵浮屠的重甲,三刀必卷刃。」
接連試了十幾把兵器。
不是太輕,就是太脆,要麼就是重心不對。
畢竟這些江湖兵器,講究的是輕靈、鋒利,適合單打獨鬥。
而陳木要去的,是千軍萬馬的修羅場,面對的是武裝到牙齒的重騎兵。
那是需要重兵器硬砸硬撞的。
眼看時間一點點流逝,笑面佛急得滿頭大汗:「王爺,這……這庫里最好的都在這了,要是這些都不行,那一時半會兒真找不著能入您眼的了。」
陳木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滿屋子的兵器,目光閃動。
沒有一把絕世神兵能讓他一勞永逸。
那就不用神兵。
「罷了。」
陳木走到槍架前,指了指其中幾杆看起來最結實、分量最足的長槍。
「這把,這把,還有那邊的三把。都給我拿下來。」
「啊?」笑面佛一愣,「王爺,您要哪把?」
「我全都要。」
陳木道。
「質量不夠,就用數量來湊。」
壞一把,便換一把。
簡單,粗暴。
卻有效。
笑面佛聽得目瞪口呆。
還能這麼玩?
陳木沒理會他的震驚,找來幾根牛皮繩,動作利落地將五桿長槍捆在一起,呈扇形背在身後。
五桿長槍,加起來足有三百多斤。
壓在他寬闊的背脊上,遠遠看去,就像是揹著一座鋼鐵劍冢。
接著,他又走到刀架旁。
挑了三把最厚重、最結實的長刀。
左腰掛兩把,右腰掛一把。
五槍,三刀。
此時的陳木,渾身上下都是兵器,像是一隻渾身長滿獠牙的凶獸。
「酒和藥呢?」
陳木轉過身,身上發出「嘩啦啦」的兵器碰撞聲。
「來……來了!」
紅姑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群夥計,抬著一個巨大的酒罈子,以及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藥材。
「陳長老,你要的烈酒!還有藥材……我也分不清哪些有用,就把庫房裡所有看著像補藥的都拿來了。有人參、鹿茸、紅景天、鎖陽……藥師我也請來了。」
紅姑把東西往桌上一堆。
一股濃郁混雜的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年邁藥師喘了口氣,詢問道:「王爺需要什麼效果的藥?我來配藥。」
「不用,我自己來。」
陳木走過去。
目光掃過那些藥材。
若是旁人看這一堆,只覺得眼花繚亂。
但在陳木眼中,【藥草親和力】的天賦瞬間發動。
每一株草藥的藥性、年份、甚至如何搭配能產生什麼效果,都像是在他腦海中自動生成。
聶紅娘給的這個屬性,平日裡不顯山露水,此刻卻是關鍵的神技。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陳木動作飛快,從那堆藥材里抓起一把紅景天,兩支百年老參,還有幾味名為「透骨草」「烈陽花」的猛藥。
那藥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些藥,在他看來,藥性相衝,放在一起乃是大忌。
常人吃了,怕是會七竅流血。
「王爺,這些藥……」
「生火,快。」
陳木卻是無視了他,很快生起火,架上藥爐。
陳木把藥材放在手中,輕輕一搓。
「咔嚓咔嚓。」
那些藥材,在他恐怖的指力下,直接被搓成粉末,放入藥爐之中。
陳木又拍開酒罈的泥封,將酒也倒進去。
「咕咚……咕咚……」
酒液翻滾。
一股酒香瀰漫開來。
這酒是特製的,極烈,聶紅娘的酒葫蘆里,就是裝的這種酒。
那香氣,紅姑只是聞了聞,臉頰便泛起紅暈。
不過一會。
藥末和酒液完全混合。
酒香愈發濃郁,吸進鼻子裡,竟然有灼燒之感。
陳木抓起藥爐,稍微搖晃了兩下,然後仰起頭,對著嘴狂灌。
「嘩啦——」
辛辣苦澀的液體,順著他的喉嚨滾入腹中。
就像是吞下了一團火。
那藥師看得心驚肉跳。
這哪裡是喝藥,這簡直是在喝毒啊!
「哈——!」
陳木一口氣喝乾,猛地將藥爐摔碎在地。
「啪!」
隨著藥爐破碎。
陳木原本因疲憊而有些蒼白的臉色,瞬間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他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狂暴的藥力炸開,順著經脈衝向四肢百骸。
疲憊感被強行壓下。
心臟劇烈跳動,泵出滾燙的鮮血。
每一寸肌肉都彷佛充滿了爆炸般的力量。
陳木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如同兩盞擇人而噬的鬼火。
「呼……」
他吐出一口帶著濃重酒氣的熱浪。
伸手整了整背後的五桿長槍,又緊了緊腰間的刀帶。
「時間差不多了。」
「走了。」
陳木深吸了口氣,將藥力、酒力、殺氣,全都壓在胸腔里。
隨後邁開步子,向外走去。
他孤身一人。
要去面對千軍萬馬。
卻渾然不懼。
只帶五槍三刀,一壺烈酒!
笑面佛看著他的背影,怔怔地看了許久,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他不由得擊掌而嘆。
「大丈夫當如是也!」